裴玉办事的速度比顾明月预想中还快。

  当天午后申时。

  他那帮纨绔兄弟就被一个一个从各处召集了过来。

  兵部主事之子沈淼,户部主事之子林栖,外加球队十个人在物流园大门口集合。

  他们这帮纨绔现在已经彻底被顾明理的人格魅力折服。

  听到是小顾大人妹妹有事需要他们相帮,立刻赶了过来。

  裴玉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后,面色严肃,像是要带兵出征。

  “兄弟们!今天有几句话需要大家去四处散布一下。”

  裴玉把顾明月教给他的那套话术,大概复述了一遍。

  说到关键处,他还压低了嗓门学顾明月的语气。

  “记住,大概的意思就是:看见也说没看见!'确定知道'就说成'不知道'。”

  “不要多解释,说完就走。越神秘越好。”

  林栖歪着头听完,眨了眨眼。

  “等等……这到底是让说还是不让说?”

  裴玉扶额。

  “就是让你说出去。但说的时候,要装作'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

  林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明白了!这事不难!”

  沈淼抱着胳膊问了句正经的:“那万一人家追问细节呢?”

  裴玉摇了摇扇子。

  “不回答。顾东家说了,细节越模糊,对方越害怕。你一旦说多了,反而容易露馅。”

  众人齐点头。

  “顾东家的事就是顾兄的事。顾兄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顾兄教了我们那么多蹴鞠技巧,帮这点忙算什么。”

  “对!招呼一声就行。”

  裴玉满意地点头。

  把顾明月给的重点店铺名单,和对应话术梗概分发下去。

  “林栖负责东街,我西街,沈淼南街,兄弟们各自分散。”

  “好!”

  十几人被委以重任,干劲十足,分头出发。

  ……

  不多时。

  林栖摇着折扇,带着一个跟班公子,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东街的“锦华坊”门口。

  锦华坊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子。

  东家钱富贵的家底在京城商圈排得上前五。

  昨晚在聚贤楼带头说不参加拍卖的,就是他。

  林栖没有直接走进绸缎铺。

  他站在斜对面的茶水摊上,花两文钱买了两碗酸梅汤。

  茶摊不大,就摆了两张矮桌。

  紧挨着锦华坊的侧门,伙计们歇脚时常来这儿蹲着喝茶。

  此刻正有两个锦华坊的伙计坐在旁边,端着碗闲聊。

  林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一边回忆裴玉教的话术。

  说啥来着?

  对了……不让说。

  但得说出来。

  说出来还得装作不小心。

  他低头想了想,觉得脑子有点打结。

  转头问身边的跟班公子。

  虽然嗓门压着,但那茶摊实在太小,隔壁桌支棱一下耳朵就能听见。

  “哎,裴大少刚说的话什么意思?你弄懂了没?”

  跟班的公子哥挠了挠头,其实他也不太懂。

  “大概就是不让说。”

  林栖一拍手,想起来了。

  但不多。

  “顾东家的意思是,让咱们千万不能把西市那个丝绸铺子,准备了五千两银钱的事说出去。”

  “别人问起,我们只能说'不知道'。”

  跟班恍然大悟。

  “明白了。所以今天不管谁问,咱们都说不知道。”

  林栖满意点头,摇了扇子。

  “对!看见也说没看见。”

  跟班公子了然。

  “明白。绝对保密。”

  两人话说到这儿,能记住的台词就算全部说完了。

  再多就发挥不出来了。

  林栖把酸梅汤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起身走人。

  留下茶摊旁边锦华坊的两个伙计,对了个眼神。

  半晌没说话。

  “这两人……是来嚼舌根的吧?”

  一个伙计迟疑着开口。

  另一个连忙摇头。

  “不会吧?你见谁家嚼舌根这么蠢?什么底都往外秃噜?连银两数目都说了?”

  “那他们说的是真的?”

  “嘶……西市那个丝绸铺子,可不就是瑞祥阁吗?”

  两人对视一眼,茶碗都顾不上搁。

  “快!告诉东家去!”

  不到半刻钟。

  锦华坊里面就传出了钱富贵的嗓门。

  “谁家嚼舌根会用那种脑子一根筋的纨绔少爷?”

  “那帮小子连说谎都不会!要真是演戏,能演得那么蠢?”

  掌柜在旁小心翼翼地问:“那东家……您的意思是信还是不信?”

  钱富贵在屋里踱了两圈,越踱越烦躁。

  “信不信不重要。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那个瑞祥阁的真掏了五千两去定广告位置,我还在这儿傻等?”

  他一拍桌子。

  “来人!快去打听打听!瑞祥阁是不是背着咱们偷偷去了物流园!”

  一个伙计小跑出了铺面,撒腿就往西市方向跑。

  与此同时。

  南城,翠峰号茶庄。

  沈淼背着手从茶庄后门路过。

  翠峰号的老板孙冒财正坐在后院里品茶。

  隔着半开的院门看见有人经过,随口跟伙计问了句:“那谁家公子?”

  “回东家,好像是兵部沈家公子。”

  孙冒财“哦”了声。

  纨绔嘛,不用理会。

  然而沈淼没走几步,停在了茶庄跟药铺门口。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低头看了两眼。

  有点懵。

  这话是让他去正主铺子里说,还是去对家铺子里说?

  片刻后,沈淼果断选择前者。

  到正主面前放话!

  他直接走进药铺。

  “掌柜的。”

  沈淼靠在柜台上,压低了声音。

  “听说你们南街那个仁和堂的周东家,今天去了城西的物流园?”

  药铺掌柜手里的戥子秤都停了。

  “你可知他买了个什么价钱的广告位?”

  掌柜一愣。

  “我……没听说啊。”

  沈淼摇了摇头,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抬手作了个拱。

  “打扰了,告辞。”

  说完就走了。

  不拖泥带水。

  药铺的掌柜抓了抓头,下意识扭头往翠峰号方向瞅了一眼。

  就见隔壁院墙上面,孙冒财的半个脑袋正探着呢。

  明显是听见了。

  药铺掌柜收回视线,没敢吭声。

  孙冒财缩回了脑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仁和堂的周福海。

  昨晚在聚贤楼喝酒的时候拍着胸脯说绝不参加,说什么“咱们商圈一条心,谁去谁是孙子”。

  今天就跑物流园去了?

  他又想了想。

  不对,这万一是谣言呢?

  可是……

  谁传谣言不是在人多的地方传,而是跑到人家正主店铺里问啊?

  孙冒财放下茶盏,咂了咂嘴。

  思来想去,坐不住了。

  “去。”

  他朝伙计招了招手。

  “找个机灵的,去城西普济堂看看都有谁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