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时夏禾正帮一位老人整理药包。
“丫头,这几包药怎么喝来着?我刚才听了一遍,转头就忘了。”
时夏禾把药包按早晚分好,又拿起笔,在纸袋上逐一写下服用时间。
“这包早饭后半小时喝,这包睡前喝。不能空腹,也别自己加量。”
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仍有些犯难,“我眼神不好,看不清。”
时夏禾重新把字写大,又在最上面的药包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看不清或者记不住,就打电话问我。药不能凭感觉乱喝。”
老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细心。”
“您跑这一趟不容易,总不能回去以后,连药怎么喝都弄不明白。”
时夏禾把每一袋药都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递还给老人。
聂承颐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中多了几分欣慰。
医者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在人前露一手。
而是面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也肯俯下身,耐着性子把每一件小事做好。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
“丫头,也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时夏禾抬起头,认出是刚才那位老先生。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眼他的气色,“您面色红润,步履也稳,身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聂承颐挑眉,“身体好,就不能留?”
时夏禾被问得一怔,随即笑了笑,把号码写给他。
聂承颐看着手里的纸条,忽然问:“你怎么不是医师?”
时夏禾心口微紧。
她还真有些担心,这位老先生会举报她刚才私自出手救人。
于是立刻解释:“我现在还没有执业资格,所以只负责后勤,也不会私自坐诊。不过我正在准备考试,以后会是的。”
聂承颐看了她两秒,“这个号码能加微信?”
“能。”
聂承颐收起纸条,“等你考下来,发个朋友圈。”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我给你点赞。”
时夏禾没忍住笑了,“好。”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眉眼间尽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像春日里刚抽出的新枝,鲜活,蓬勃。
让人看着,便觉得未来可期。
聂承颐眼底的欣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拄着拐杖慢慢离开。
……
一整天下来,时夏禾几乎没有闲过。
她确实遇到了几个很有价值的疑难病症。
可她只是后勤,没有资格坐诊,更不能贸然插手。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暗处有一道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盯着她。
每次她想靠近那些病人,就会有人恰好叫她去搬东西、拿资料,或者护送老人回房间。
像是在有意阻止她接触病人。
最后也只能把那些症状默默记在心里,以后再找机会。
等最后一批老人被送回房间,义诊区也开始收摊。
馆长带着坐诊医师先行离开,现场只剩下后勤人员和两名医师助理。
时夏禾正和陈嘉往车上搬折叠椅,后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来人!有人喘不上气了!”
“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陈嘉脸色一变,“时姐,馆长他们刚走。”
宋明熙恰好还没离开,听见动静,立刻放下包,快步往后院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养老院工作人员匆匆跑到时夏禾面前。
“刚才有人说你懂急救,你也赶紧过来看看。”
时夏禾皱起眉,“谁说的?”
对方眼神闪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急声催促:“人都快不行了,你先过去再说。”
“我不是医师。”时夏禾没有动,“先联系值班医生和急救中心。”
“电话已经打了,你先来。”
对方催得急,甚至伸手拉了她一把。
时夏禾只能跟着跑过去,心里的异样却越来越重。
她一个负责搬东西的后勤,却被人越过医师助理,指名拉去救治病人。
怎么看,都不合理。
等她赶到现场,才终于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老人正坐在地上,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地面,身体不断向后仰,嘴里断断续续地呻吟着。
“哎哟……我喘不上气……”
“快救救我……”
周围有人神色慌乱,也有人举着手机打急救电话。
时夏禾只看了两眼,脚步便停了下来。
老人叫得厉害,胸口起伏却算平稳,唇色也没有明显异常。
就连捂着心口的那只手,看似用力,指尖却始终松弛。
而先前加她微信的老先生,也站在人群之外,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时夏禾眸光微凝。
把她强行拉过来的工作人员还在催促。
“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看看啊!你医术不是很好吗?”
这句话落下,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时夏禾。
时夏禾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没有上前,只平静道:“这位老人的病,我治不了。”
宋明熙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老人,又转头看向那名工作人员。
“你认错人了,她只是后勤。”
说完,她快步上前,“我来。”
时夏禾退到一旁,没有争。
那名工作人员却明显急了,伸手又要拉她。
“不是,她明明——”
时夏禾侧身避开,“我说了,治不了。”
宋明熙已经在老人身边蹲下,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时夏禾没有再看,转身便要离开。
刚走出两步,迎面便撞上匆匆赶来的晏瑾深。
他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眉眼间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郁。
看见时夏禾要走,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还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里的人身份都不简单。真治出了问题,谁也救不了你。”
他盯着她,语气冷沉,“别仗着自己懂点皮毛,就到处逞能。”
时夏禾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疼死我了!”
“小姑娘,你这是想救我,还是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