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这几天没有再去管高家老宅的事,也没有再想赖三的事。
他的心思全在山上。
新房子的门窗已经全部装好,孙瓦匠带着伙计们在铺院子里的青砖地面。
沈若兰每天围着新房子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新装的木门,一会儿擦擦新砌的灶台,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但高洋知道,房子盖好了,钱也花了不少。
翻新房子总共花了十五两银子,加上这段时间买铁夹子、买弓箭、买杂七杂八的东西,家里的现钱又回到了十两出头。
虽然在青牛村还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但高洋不满足。
他记得秦百夫长要的那三头野猪。
三头野猪,按一斤四十五文算,一头两百斤就是九两银子,三头就是二十七两。
二十七两银子,加上猪皮猪牙,直接奔三十两。
秦百夫长这是在给他送钱,也是在考验他的本事。
高洋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天还没亮,他就背上牛角弓和箭囊,腰间别好两把猎刀,背上背篓,里面装着六把大号铁夹子、两张新编的麻绳网、五个套索,还有沈若兰一大早起来给他烙的几张糙米饼子和一竹筒凉茶。
松树林边上的野鸡套索,三个套索中了两个,各套了一只肥硕的野鸡,翎毛鲜艳,胸脯鼓鼓的,少说三四斤一只。
高洋把野鸡解下来挂在腰间,重新支好套索。
然后是山北面灌木丛的野兔陷阱。
收获也不错,一个套索套了一只灰兔,四斤出头,皮毛厚实,是越冬的好料子。
他把野兔也挂在腰间,继续往上走。
路过溪沟下游的时候,他特意绕到之前布设的野猪陷阱附近看了看。
六把铁夹子和两张麻绳网还是原封未动,地面上有新的蹄印,但都在陷阱外围转悠,没有踩进去。
这批野猪比上回那群更精,它们似乎能感觉到铁器的气味。
高洋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蹄印的宽度。
三组蹄印,一组大的四寸半,两组小的三寸左右,应该是一家三口。
蹄印的方向是往烂泥潭去的。
他站起身,把六把铁夹子全收了,只留下两张麻绳网。
对付这种精明的野猪,光靠铁夹子不行,得换个策略。
高洋沿着蹄印的方向往烂泥潭走。
走了大概两刻钟,穿过一片密林,烂泥潭就在前面。
潭边的泥地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新鲜的蹄印和粪便。潭水浑浊发黑,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
高洋蹲在潭边的灌木丛后面,借着灌木的掩护往潭边看去。
潭边有一头野猪正在打滚。
那头野猪比他之前打到的任何一头都大,少说三百斤往上。
浑身黑灰色的皮毛,脊背上竖着一排钢针似的鬃毛,嘴上的獠牙足有巴掌长,从嘴唇两侧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大公猪。
这是一头正值壮年的公猪,独自在泥潭边打滚,浑身裹满了黑泥,呼噜呼噜地哼着,浑然不觉有人在暗中观察它。
高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三百斤的大公猪,皮糙肉厚,獠牙锋利,正是最值钱也最危险的猎物。
这种体型的公猪发起狂来,撞断碗口粗的松树不在话下,一般的铁夹子根本夹不住它的腿,就算夹住了也会被它拖着满山跑。
但这头猪的肉值钱。
三百斤的野猪,按一斤四十五文算,光肉就能卖十三两五钱银子。加上猪皮和猪牙,将近十五两。
一头顶两头。
高洋没有急着动手。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这头公猪的习性。
公猪在泥潭里滚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泥水,沿着一条窄窄的兽道往南面走去。
高洋记住了它离开的方向,又在烂泥潭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另外两组蹄印。
一组是母猪带小猪的,蹄印较小,方向是往西面山涧去的。
另一组蹄印很新,边缘还泛着水光,是刚踩不久的,方向是往东面松树林去的。
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三条兽道全部摸了一遍。
西面山涧方向的兽道最窄,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荆棘丛,跟上次设陷阱困住那头两百五十斤野猪的地形几乎一模一样,是设连环陷阱的绝佳位置。
东面松树林方向的兽道较宽,但有一段地面是松软的沙土,可以在沙土里埋夹子,上面铺一层枯叶,野猪的蹄子踩上去根本察觉不到。
南面是那头三百斤大公猪离开的方向,兽道最宽,地势最平坦,不适合设陷阱。
高洋心里有了计较。
他在西面山涧方向的窄兽道上重新布设了连环陷阱,六把大号铁夹子、两张麻绳网、外加一道绊索,三层防线环环相扣。
然后在东面松树林方向的沙土地上埋了三个套索和两个铁夹子,专门针对母猪和小猪。
至于南面那头大公猪,陷阱困不住它,得用弓箭正面射杀。
高洋在附近找了一棵高大的松树,树干粗壮,枝杈多,正好可以爬上去当伏击点。
他把牛角弓和铁箭放在身边,坐在树杈上,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养神。
他知道大公猪是夜行动物,白天一般在密林深处睡觉,傍晚才会出来觅食。
现在刚过正午,离傍晚还有几个时辰。
他有的是耐心。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山头,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高洋睁开眼睛,从背篓里拿出糙米饼子和凉茶,简单吃了点东西。
他刚把竹筒放回背篓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来了。
高洋慢慢拿起牛角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弓弦上,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树杈上。
呼噜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
很快,那头三百斤的大公猪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它浑身的泥巴已经干了,在皮毛上结成一层硬壳,像是披了一副盔甲。
两颗巴掌长的獠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一双小眼睛在脑袋上转来转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高洋屏住呼吸,慢慢拉开弓弦。
牛角弓的弓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大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往树上看来。
就在它抬头的一瞬间,高洋松开了弓弦。
铁箭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射进了大公猪的脖子根部,箭杆没入大半。
大公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身体猛地往前窜了一步,然后疯狂地甩着脑袋,想把脖子上的箭甩掉。
但铁箭头已经深深嵌进了它的颈椎骨缝里,根本甩不掉。
它开始发狂了。
四条腿刨着地,朝着高洋藏身的松树猛冲过来,一头撞在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松树剧烈摇晃了一下,落下一大片松针,高洋死死抱住树干才没有被震下来。
大公猪撞了一次没撞倒树,更加暴怒,退后几步又撞了一次。松树再次剧烈摇晃,树根处的泥土都被拱翻了。
高洋知道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