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其他小说 > 暗局之谜 > 第0097章师叔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楼明之和谢依兰已经出发了。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一条年久失修的省道往南走。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谢依兰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

  “还有多远?”

  “按地图上的标注,大概还要一个小时。”谢依兰说,“师叔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那是我奶奶的老家,也是青霜门最早的发源地。”

  楼明之瞥了她一眼。

  “你师叔失踪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谢依兰想了想。

  “他说,有些事情,他必须回去弄清楚。他还说,如果一个月后他没有消息,就让我不要再找了。”

  “你等了多久?”

  “三个月。”谢依兰的声音低下去,“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谢青山。”

  楼明之愣了一下。

  “你亲叔?”

  “算是吧。”谢依兰说,“他是我爷爷的养子,和我爸一起长大。青霜门出事的时候,他才二十岁。听他说,那天晚上他正好在外面办事,躲过了一劫。等他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

  她顿了顿。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晚上没有留在门里。”

  楼明之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几间破旧的农舍,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

  “你师叔这些年,一直在查青霜门的案子吗?”

  谢依兰点点头。

  “他一直没放弃。他说,不管凶手是谁,他一定要找到真相。”

  “那他查到什么了?”

  “他查到的东西,都没跟我说。”谢依兰苦笑了一下,“他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对的。”

  楼明之没有反驳。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全是竹林,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大部分阳光。路很颠簸,车开得很慢。

  “应该快到了。”谢依兰看着地图,“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青溪镇。”

  一

  又开了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消失,出现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里零星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屋顶上长满了青苔。一条小溪从镇子中间穿过,溪水清澈见底,有几只鸭子在游来游去。

  “就是这里。”谢依兰说。

  楼明之把车停在镇口,两人下了车。

  镇子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这两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依兰走到一个老太太面前,问:“大娘,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谢青山的人吗?”

  老太太耳朵不太好,凑近了听她重复了好几遍,才摇摇头。

  “谢青山?没听过。”

  谢依兰又问了几个老人,都是同样的答案。

  她有些失望,走回楼明之身边。

  “没人认识他。”

  楼明之环顾四周。

  “你师叔来这里,肯定有原因。我们再找找。”

  他们沿着溪边的石板路往里走,一直走到镇子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破旧的祠堂,门匾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隐约能看出“青霜”两个字。

  谢依兰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

  她走上前,推开虚掩的门。

  祠堂里很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正中央供着一块牌位,上面刻着“青霜门历代先祖之位”。

  谢依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楼明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祠堂角落里的一些东西上——几个空矿泉水瓶,一包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还有一条卷起来的毛毯。

  “谢依兰。”

  谢依兰走过来,看到那些东西,脸色变了。

  “这是……师叔的东西?”

  楼明之蹲下来,翻看那包压缩饼干。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正好是谢青山失踪的时候。

  “他在这里待过。”

  谢依兰的心跳加速。

  “那他现在在哪?”

  楼明之站起身,在祠堂里四处查看。

  祠堂不大,一眼就能看完。除了那些生活用品,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他走到牌位后面,发现墙上有一道很细的缝隙。

  他伸手推了推。

  那面墙居然动了。

  是一扇暗门。

  谢依兰惊讶地看着他。

  楼明之推开暗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有手电吗?”

  谢依兰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往下走。

  二

  台阶很长,走了大概三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四壁都是石头砌的,很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落满了灰尘。

  谢依兰用手电照过去,看清了那些东西——是几口木箱。

  她走过去,打开最上面的一口箱子。

  里面是一摞摞发黄的账本和信件。

  谢依兰拿起一本翻了翻,脸色变了。

  “这是……青霜门的账本。”

  楼明之凑过来看。

  账本上记录的是青霜门当年的收支情况,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有弟子缴纳的学费,有卖药材的收入,也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大额进账。

  “这些大额进账是哪来的?”楼明之问。

  谢依兰翻了翻。

  “没有写来源。只有日期和金额。”

  她打开另一口箱子,里面是一些信件。

  她随手拿起一封,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我师叔写给我爸的信。”

  楼明之看着她。

  谢依兰展开信纸,快速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他在外面查到了一些线索,等回去之后再细说。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哥,青霜门的覆灭,可能和那批药材有关。有人在药材里做了手脚,那天晚上门里很多人都中毒了,所以才没有反抗之力。”

  谢依兰的手抖了一下。

  “药材?”

  楼明之拿过信,也看了一遍。

  “你师叔说的那批药材,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依兰摇摇头。

  “我不知道。青霜门一直有采药卖药的营生,这是门里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但我从来没听说过药材有问题。”

  楼明之把信收好。

  “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

  他们翻遍了那几口箱子,找到了更多的信件和账本。其中有一封信,是谢青山写给自己师叔——也就是谢依兰的太师叔——的信。信里提到了一个人名:

  许又开。

  谢依兰看到这个名字,心里一紧。

  “师叔那时候就知道许又开?”

  楼明之接过信,仔细看。

  这封信写于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后不久。谢青山在信里说,他调查到一个叫“许又开”的人,案发前曾多次出入青霜门,和门主关系密切。案发后,这个人就消失了。

  信的末尾,谢青山写道:

  “师叔,我怀疑许又开和那批药材有关。但我没有证据。等我查到更多,再跟您汇报。”

  谢依兰看完信,沉默了。

  原来师叔二十年前就知道许又开这个人。

  可他为什么从来没跟她提过?

  三

  他们在地下室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所有箱子都翻了一遍。

  收获不小。

  除了那些信件和账本,他们还找到了一个日记本,是谢青山的。

  日记本记录了谢青山这些年追查青霜门案子的点点滴滴。从二十年前一直记到三个月前。

  谢依兰翻开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他失踪的前一天。

  “今天又回到了青溪镇。这些年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每次都觉得离真相近了一步,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不过这一次不一样,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那个东西,就藏在祠堂的地下室里。原来当年门主早就料到可能会出事,提前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这里。我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有了这个东西,当年的真相就能大白了。许又开,买卡特,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明天我就回城里,去找依兰。这孩子等了我太久,是时候给她一个交代了。”

  日记到此结束。

  谢依兰合上日记本,眼泪终于掉下来。

  师叔是来找她的。

  在失踪的前一天,他还在想着要给她一个交代。

  可他没能走出这个镇子。

  楼明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依兰擦了擦眼泪。

  “他说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楼明之环顾四周。

  “应该就在这里。再找找。”

  他们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下室,每一块石头都敲过了,每一个角落都翻过了。

  什么都没找到。

  楼明之站在地下室的中央,皱着眉头。

  日记里说得很清楚,“就藏在祠堂的地下室里”。可他们翻遍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非——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

  地下室的顶部是木板的,上面应该就是祠堂的地面。

  “上面还有一层?”

  谢依兰也抬头看。

  楼明之搬来一口木箱,站在上面,伸手推了推头顶的木板。

  木板动了。

  他用力一推,一块木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谢依兰用手电照上去,看到那里是一个夹层,大概半人高,里面堆着一些东西。

  楼明之爬上去,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递下来。

  几本发黄的册子,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还有一块用布包着的牌位。

  谢依兰接过那块牌位,打开布包,愣住了。

  牌位上刻着四个字:

  “谢青山之位”。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这是师叔给自己立的牌位。

  他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四

  他们带着那些东西,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祠堂里,谢依兰把牌位恭恭敬敬地摆到供桌上,又磕了三个头。

  楼明之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翻看那些发黄的册子。

  册子里的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份份名单,记录的是当年和青霜门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和个人。每一份名单后面,都标注着交易的金额和日期。

  他注意到一个名字,反复出现了很多次。

  “万盛堂”。

  谢依兰走过来,看到这个名字。

  “万盛堂?那是我爷爷当年开的中药店。”

  楼明之抬起头。

  “你爷爷开的?”

  谢依兰点点头。

  “青霜门采的药材,大部分都卖给了万盛堂。这是门里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楼明之若有所思。

  “那你爷爷和青霜门的关系,应该很好?”

  “应该是。”谢依兰说,“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过,爷爷和青霜门的门主是拜把子兄弟。当年青霜门出事的时候,爷爷还去帮忙料理过后事。”

  楼明之沉默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万盛堂是青霜门最主要的药材买家,那谢青山在信里说的“有人在药材里做了手脚”,那批有问题的药材,会不会就是从万盛堂流出去的?

  可万盛堂的老板是谢依兰的爷爷,是青霜门主的拜把子兄弟。

  他会害自己的兄弟吗?

  楼明之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继续翻看那些册子。

  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张夹在册子里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

  “药材的事,和万盛堂无关。是有人在运输途中做了手脚。”

  下面有一个签名,是谢青山的。

  楼明之看着这张纸条,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说明,谢依兰的爷爷不是凶手。

  但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运输途中?

  那批药材,从青霜门到万盛堂,中间经过谁的手?

  他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里装着的,是一份运输合同。

  合同上写着,承运那批药材的,是一个叫“顺风镖局”的镖行。镖行的负责人,是一个叫“马三”的人。

  谢依兰凑过来看,看到“马三”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马三?这个人我听说过。”

  楼明之看着她。

  “他是什么人?”

  谢依兰说:“我听师叔说过,马三是当年江湖上很有名的一个镖师。青霜门出事之后不久,他也失踪了。有人说他是畏罪潜逃,也有人说他是被人灭口了。”

  楼明之皱起眉头。

  又是一个失踪的人。

  五

  他们在祠堂里待到了中午。

  楼明之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装进一个袋子里。

  谢依兰站在谢青山的牌位前,久久没有说话。

  楼明之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走吧。”

  谢依兰点点头,又给牌位鞠了一躬。

  两人走出祠堂,把门关上。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谢依兰眯了眯眼睛。

  她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谢依兰看着祠堂门口的一块石碑。

  那石碑立在那里很多年了,上面长满了青苔,字迹早就看不清了。

  但此刻,阳光正好从某个角度照过来,在石碑上投下一些深深浅浅的影子。

  谢依兰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擦去石碑上的青苔。

  那些模糊的字迹,渐渐显现出来。

  “青霜门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门规第一条:凡我门人,当以侠义为先,不可见利忘义。违者,逐出师门。”

  谢依兰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这就是青霜门。

  一个以侠义为先的门派。

  一个被人用阴谋诡计毁掉的门派。

  楼明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谢依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阳光照在上面,那行字清晰可见。

  “凡我门人,当以侠义为先。”

  她转过身,跟着楼明之,离开了这座小山村。

  身后,祠堂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着那些被掩埋的秘密。

  ——第00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