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其他小说 > 暗局之谜 > 第0098章镖师
  车子驶出青溪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谢依兰抱着那个装满资料的袋子,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了。

  楼明之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失去至亲的痛,不是几句话能安慰的。

  车子开上那条颠簸的土路,两边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谢依兰忽然开口。

  “马三。”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

  “什么?”

  “那个镖师,马三。”谢依兰坐直了身子,“我忽然想起来,师叔以前跟我提过他。”

  楼明之放慢了车速。

  “提过什么?”

  谢依兰皱着眉头回忆。

  “大概五年前吧,有一次我和师叔吃饭,他喝多了,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提到一个叫‘马三’的人,说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

  “最对不起的?为什么?”

  “他说,当年马三帮他做了一件事,那件事差点要了马三的命。后来马三失踪了,他一直想找到他,当面道谢,但一直没有找到。”

  楼明之若有所思。

  “马三帮他做的事,会不会和那批药材有关?”

  谢依兰摇摇头。

  “不知道。师叔没说。”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叔有没有提过,马三是哪里人?”

  谢依兰想了想。

  “好像是……江北那边的。具体哪个县记不清了。”

  楼明之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查了查。

  “江北地区有三个县,离江城都不远。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找。”

  谢依兰看着他。

  “你要去找马三?”

  “对。”楼明之说,“他是当年那批药材的承运人,青霜门出事之后他就失踪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能问出当年的真相。”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

  “可是都过去二十年了,他还在吗?”

  “不知道。”楼明之说,“但总得试试。”

  他重新发动车子,朝江城的方向开去。

  一

  回到江城已经是晚上七点。

  楼明之把车停在一条老街的巷口,带着谢依兰走进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饭馆。

  饭馆很破旧,桌椅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样,墙上贴满了发黄的奖状和锦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油腻的围裙,正在后厨忙活。

  “老地方?”老头探出头来问。

  楼明之点点头。

  老头端上来两碗牛肉面,又切了一盘卤味,然后就回到后厨去了,再也没出来。

  谢依兰吃了一口面,抬起头。

  “你经常来这儿?”

  “以前办案子的时候,经常在这儿吃饭。”楼明之说,“老板是退休的老刑警,话少,安全。”

  谢依兰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楼明之忽然开口。

  “明天我去江北,你留在江城。”

  谢依兰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师叔失踪的事,还得继续查。万一他还在江城,需要人盯着。”

  谢依兰放下筷子。

  “你是怕我拖累你?”

  楼明之摇摇头。

  “我是怕你出事。今天在青溪镇,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些人能找到祠堂,说明他们一直在跟着我们。你去江北,目标太大,不安全。”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一个人去就安全了?”

  楼明之没有回答。

  谢依兰盯着他。

  “楼明之,我们是一起的。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一起的。你现在想把我撇开?”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谢依兰,你师叔失踪了,你爷爷的事还没查清楚,青霜门的案子也才刚刚开始。如果你出了事,这些事谁来做?”

  谢依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楼明之继续说下去。

  “我在警队干了十年,比你有经验,也比你会应付那些人。你留在江城,帮我盯着许又开和买卡特的动静。万一我那边有消息,也能及时联系。”

  谢依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楼明之点点头。

  “会的。”

  二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开车去了江北。

  第一个县城叫江安县,距离江城一百多公里。他按照谢依兰提供的线索,找到当地派出所,打听马三的下落。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王的片警,三十来岁,看起来很精干。

  “马三?”王片警想了想,“这个名字很常见,您有具体的信息吗?”

  楼明之把从资料里找到的信息报给他。

  “马三,本名马德山,二十年前在顺风镖局当镖师。老家应该是江安县的。”

  王片警在电脑上查了半天,摇摇头。

  “查不到。这个人要么没在我们辖区登过记,要么用的是假名字。”

  楼明之皱起眉头。

  “假名字?”

  “对。”王片警说,“镖师这一行,很多人走江湖都用绰号。马三可能就是个绰号,真名不一定叫这个。”

  楼明之想了想,又问:“那您知道顺风镖局吗?二十年前在江安有没有分局?”

  王片警摇摇头。

  “我是外地调来的,对二十年前的事不太清楚。要不您去问问老张?他在所里干了三十多年,什么事都知道。”

  楼明之按照王片警的指引,在后院找到了老张。

  老张是个快退休的老警察,头发花白,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说楼明之是来打听马三的,他眯起眼睛想了半天。

  “马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楼明之心里一喜。

  “您认识他?”

  老张摆摆手。

  “不是认识,是听说过。二十多年前,江安确实有个叫马三的镖师,在这一带挺有名气的。据说他走镖从没失过手,江湖上的人都敬他三分。”

  “那他后来呢?”

  老张摇摇头。

  “后来就没了消息。听说是接了趟大活,然后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是发了财,隐姓埋名过日子去了。也有人说他是被人害了,死在路上了。”

  楼明之追问:“他那趟大活,是什么时候接的?”

  老张想了想。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应该是在……二十年前吧。”

  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二十年前。

  正好是青霜门出事的那一年。

  “那您知道他那趟活,是给谁送的吗?”

  老张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镖局的活都是保密的,外人打听不到。”

  楼明之有些失望。

  老张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马三好像有个弟弟,就住在江安。”

  楼明之精神一振。

  “弟弟?叫什么?住哪儿?”

  老张挠挠头。

  “叫什么我忘了,但他开了一家小卖部,就在城东的菜市场边上。你去找找,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三

  城东菜市场,下午三点。

  楼明之在市场边上找到那家小卖部。店面不大,卖些烟酒零食,门口摆着几个塑料凳子,几个老头正在那儿下棋。

  他走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看手机。

  “老板,打听个人。”

  中年男人抬起头。

  “谁?”

  “马三。您认识吗?”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谁啊?”

  楼明之掏出证件——当然不是真的警察证,是托老鬼办的假证,但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刑警队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中年男人盯着那个证件看了半天,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站起身,对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说:“老几位,今天早点收摊,明天再来。”

  老头们嘟嘟囔囔地收拾东西走了。

  中年男人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楼明之。

  “马三是我哥。他怎么了?”

  楼明之看着他。

  “您贵姓?”

  “马德江。”

  楼明之点点头。

  “马先生,我想问一下,您哥哥二十年前失踪的事,您还记得吗?”

  马德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二十年了,你们警察怎么现在想起来问了?”

  楼明之说:“有个案子,可能和您哥哥有关。我们需要找他了解情况。”

  马德江冷笑了一声。

  “找我哥?我还想找呢。”

  他走到柜台后面,一屁股坐下。

  “当年他接了一趟活,说是去江城那边送一批货。走之前还跟我说,这趟活干完,能挣一大笔钱,够我们兄弟俩过好几年了。结果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楼明之问:“他有没有说,那趟活是给谁送的?”

  马德江摇摇头。

  “没有。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那批货是从江城那边的什么门派运出来的,送到江北这边的一个药商手里。”

  楼明之心里一动。

  “那个药商叫什么,您知道吗?”

  马德江想了想。

  “好像叫……万盛堂。”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盛堂。

  又是万盛堂。

  谢依兰爷爷开的那家药店。

  “那您哥哥失踪之后,您有没有找过万盛堂的人问过?”

  马德江摇摇头。

  “找过。但万盛堂的人说,那批货根本没送到。他们等了好几天,一直没等到,还以为是镖局这边出了问题。后来他们报了官,还赔了一笔钱给货主。”

  楼明之皱起眉头。

  “货没送到?那您哥哥呢?”

  马德江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我找了他三年,到处打听,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有人跟我说,可能在路上出了事,人没了。我就……就不找了。”

  他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睛。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马先生,您哥哥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马德江抬起头。

  “什么东西?”

  “比如信件,账本,或者其他能说明那趟活的东西。”

  马德江想了想,忽然站起来。

  “你等一下。”

  他走进里屋,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这是我哥的遗物。他走了之后,我一直留着,没舍得扔。”

  楼明之接过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有几封信,有一份镖单,还有一张照片。

  他先看那份镖单。

  镖单上写得很清楚——承运人:马三;货物:药材一批;起运地:江城青霜门;目的地:江北万盛堂;运费:纹银五十两;日期: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二日。

  三月十二日。

  楼明之记得,青霜门覆灭的日期,是三月十五日。

  也就是说,马三是在青霜门出事前三天,把这批药材运出来的。

  他又看那些信。

  其中有一封,是青霜门的人写给马三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这批药材很重要,请他务必小心,一定要安全送到。信的落款是“青霜门主谢云鹤”。

  谢云鹤。

  谢依兰的爷爷。

  楼明之把信小心地收好,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小伙。中年男人穿着长袍马褂,看起来很有派头;年轻小伙站在他身边,笑得有些腼腆。

  马德江凑过来看。

  “这个就是我哥,年轻的时候。旁边这个人……我不认识。”

  楼明之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

  四

  离开小卖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明之坐在车里,把那些资料又翻了一遍。

  镖单,信件,照片。

  每一样东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批药材,是从青霜门运出来的,要送到万盛堂。但中途出了问题,马三失踪了,药材也没送到。

  药材去哪了?

  马三又去哪了?

  楼明之看着那张照片,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总觉得很熟悉。

  他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可就是想不起来。

  忽然,手机响了。

  是谢依兰打来的。

  “楼明之,你在哪?”

  “还在江安。查到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楼明之把马三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谢依兰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那批药材,是从我爷爷手里送出去的?”

  “对。而且你爷爷还给马三写过信,让他务必小心。”

  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那批药材,最后去哪了?”

  “不知道。”楼明之说,“马三失踪了,药材也没送到万盛堂。

  半路上出了什么事,现在没人知道。”

  谢依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楼明之,那张照片,你能发给我看看吗?”

  “好。”

  楼明之挂了电话,把照片拍下来,用微信发给她。

  过了几分钟,谢依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楼明之,照片上那个人,我认识。”

  楼明之心里一紧。

  “是谁?”

  “许又开。”

  楼明之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在脑海里和许又开现在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二十年了,许又开老了很多,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种儒雅的气质,确实是他。

  “你确定?”

  “确定。”谢依兰说,“我见过许又开很多次,他的眉眼,他的神态,我不会认错。”

  楼明之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许又开和马三认识。

  二十年前,许又开就和马三有过交集。

  那时候许又开还不是什么武侠大神,只是一个普通的……什么人?

  他想起许又开的履历——二十年前,许又开刚刚开始在武侠杂志上发表文章,还没有成名。那时候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江安,和马三这样的人合影?

  “谢依兰,你师叔给你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许又开早年的经历?”

  “没有。”谢依兰说,“只知道他是从江北那边出来的,后来去了江城发展。具体是江北哪里,没人知道。”

  江北。

  江安就属于江北。

  楼明之的心跳加速。

  “如果许又开的老家就在江安,那他和马三认识就很正常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和马三合影?那时候马三只是个镖师,他为什么要和一个镖师合影?”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那趟镖和他有关?”

  楼明之眼睛一亮。

  对。

  那趟镖。

  那批从青霜门运出来的药材。

  如果许又开和马三认识,如果那批药材后来出了问题,那许又开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谢依兰,你马上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许又开二十年前的行程。看看那段时间,他是不是在江安,或者在江城。”

  “好。”

  挂了电话,楼明之坐在车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许又开。

  这个表面儒雅、人人敬仰的文化名流,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五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又去了马德江的小卖部。

  马德江刚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

  “还有事?”

  楼明之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指着许又开。

  “马先生,这个人,你认识吗?”

  马德江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认识。怎么了?”

  “你哥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认识一个姓许的,或者和写书有关的什么人?”

  马德江想了想。

  “没有。我哥认识的人,大多是镖局里的同行,或者做生意的老板。写书的……没听他提过。”

  楼明之有些失望。

  他正准备离开,马德江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楼明之回过头。

  马德江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刚才说……写书的?我好像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哥出事之前那段时间,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他认识了一个‘很有学问的人’,说是能帮他发大财。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又在吹牛。”

  楼明之追问:“那个人叫什么,他有没有说?”

  马德江摇摇头。

  “没说。就说是个‘先生’,很有本事,认识很多大人物。”

  楼明之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很有学问的人”,“先生”,“认识很多大人物”。

  这不就是许又开吗?

  二十年前,许又开还没有成名,但他确实是个“有学问的人”。而且以他的交际能力,认识一些大人物也很正常。

  “马先生,你哥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特别兴奋,或者特别紧张?”

  马德江想了想。

  “有。他走之前那几天,老是心神不宁的,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我叫他好几声才听见。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顿了顿。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可能就知道,这趟活有风险。”

  楼明之点点头。

  “马先生,谢谢你。这些东西,我需要带回去研究一下。”

  马德江看着那个铁盒子,有些不舍。

  “能还回来吗?”

  楼明之想了想。

  “等案子结了,我亲自送回来。”

  马德江点点头。

  “行。只要能查清我哥的事,这些东西你拿走。”

  六

  楼明之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谢依兰那边。

  谢依兰正在电脑前忙活,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查到了。”

  楼明之走过去。

  “什么结果?”

  谢依兰指着电脑屏幕。

  “许又开二十年前的行程,我找到了一个老记者帮忙查的。他当年在江城晚报工作,认识很多老人。”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的旧报纸,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三月十日。

  报纸的角落里,有一条很小的消息:

  “本市青年作家许又开近日赴江北采风,将于三月十五日返回。”

  楼明之的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

  三月十日出发,三月十五日返回。

  青霜门出事的日期,是三月十五日。

  那几天,许又开正好在江北。

  江北的什么地方?

  江安。

  马三的老家。

  “你那个朋友,能查到许又开那几天具体去了江北哪里吗?”

  谢依兰摇摇头。

  “查不到。那时候的报纸不会写那么细。不过……”

  她顿了顿。

  “那个老记者说,他记得许又开当年写过一篇散文,题目叫《江安散记》,就是那段时间发表的。里面提到了一些江安的风土人情,还有当地的一些老人。”

  楼明之眼睛一亮。

  “那篇散文在哪能找到?”

  谢依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我找到了。是许又开当年的一本散文集,网上有扫描版。”

  她把屏幕转向楼明之。

  楼明之盯着那篇散文,一行一行地看。

  文章写得很优美,描写了江安的山水、人情、老建筑。里面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江安的最后一天,我拜访了一位老镖师。他给我讲了很多走镖的故事,听得我如痴如醉。临别时,他送了我一块玉佩,说是护身符。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后来我才知道,那块玉佩,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镖师。

  玉佩。

  他猛地想起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有一块玉佩,就放在最下面。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马三的遗物。

  现在想起来,那块玉佩……

  他打开铁盒子,翻到最下面,拿出那块玉佩。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雕工很精细,正面刻着一个“马”字。

  他把玉佩的照片拍下来,发给谢依兰。

  谢依兰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

  “马三送给许又开的。”楼明之说,“但许又开说,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可这块玉佩,现在在马三的遗物里。”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许又开在撒谎?”

  楼明之摇摇头。

  “不一定。也可能是马三后来又拿回来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许又开和马三的关系,比他说的要深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许又开那几天在江安,马三那几天心神不宁。然后马三接了一趟去江城的活,就失踪了。许又开回到江城,不久之后青霜门出事。”

  他转过身,看着谢依兰。

  “你觉不觉得,这些事太巧了?”

  谢依兰沉默了。

  巧得不像巧合。

  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

  七

  那天晚上,楼明之和谢依兰都没睡。

  他们把那铁盒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信件、账本、镖单,和许又开的散文、日记、履历,一一对照。

  凌晨三点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叫了一声。

  “楼明之,你看这个!”

  楼明之凑过去。

  谢依兰指着许又开散文集里的一篇。

  那是另一篇散文,写的是一个叫“老谢”的人。

  “老谢是我在江安认识的朋友,经营着一家小药店。他为人忠厚,生意做得踏实。那次我生病,多亏了他照顾。临别时,他送了我一些药材,说是自家炮制的,效果比外面卖的好。”

  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谢……会不会是我爷爷?”

  楼明之看着她。

  “你爷爷在江安开过药店吗?”

  谢依兰点点头。

  “万盛堂最早的店,就在江安。后来才搬到江城的。”

  楼明之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送了我一些药材”。

  许又开从谢依兰的爷爷那里,拿过一些药材。

  那些药材,会不会就是后来出问题的那批?

  他想起马三那趟活——从青霜门运出来的药材,要送到万盛堂。

  如果许又开在江安的时候,就认识了谢依兰的爷爷,那他和青霜门、万盛堂之间的关系,就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谢依兰,你爷爷……有没有跟你提过许又开这个人?”

  谢依兰摇摇头。

  “没有。从来没提过。”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许又开当年真的和你爷爷有交情,为什么你爷爷从来不说?为什么许又开也从来不提?”

  谢依兰看着他。

  “你是说……他们故意隐瞒?”

  “不是没有可能。”楼明之说,“如果那批药材真的有问题,如果许又开真的参与其中,那他和你爷爷的关系,就是最大的破绽。所以他们都不提,假装不认识。”

  谢依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楼明之,我爷爷……会不会也……”

  她没有说完,但楼明之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害怕。

  害怕查到最后,发现自己的爷爷也是害死青霜门的帮凶。

  楼明之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谢依兰,不管真相是什么,你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也有坚定。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我爷爷做了什么,我都想知道真相。”

  楼明之点点头。

  “那就继续查。”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009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