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黑得瘆人。
黑石城上方,干净的夜幕无声无息地变了脸。
铅灰色的云层无声无息地堆叠汇聚,没打雷也没刮风,就这么直挺挺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绝不是寻常天象。
祖宅庭院里,林长生仰头看天,眉头压低。
光幕上那行灰紫色的【开始校验】,正一跳一跳的刺痛眼球。
校验?在这儿校验谁?
很快,答案来了。
云层中心,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灰紫色电光,硬生生切开云层,笔直垂下。
没带多大声势,轻飘飘往下砸。可它锁定的方向,是后院厢房,是草堆边上,裹着破被子睡的口水横流的林莲儿!
林长生头皮发麻。
这雷的目标,是他的宝贝闺女!
脚底青砖碎成粉末。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半点迟疑都没有,径直冲上屋脊。把后背亮出来,用后背硬接那道法则雷丝。
这是渊天界残缺天道的本能排斥!
莲儿的净世白莲之体,置于这个浊气污染透顶的末法世界,就是彻头彻尾的违禁品,与之格格不入。这方残缺天道,是要把这“异物”强行格式化!
滋啦!
雷丝死死劈中林长生的后心。
没多大动静,只有皮肉被硬生生烧穿的声响。抗揍的皮肉裂开大口子,焦黑的伤痕从后颈一路划到腰眼。刚用丹香修好的右臂旧伤跟着作妖,皮下新长出的经络被烧的冒热气。
疼。纯粹的疼。
这不是单纯挨雷劈,而是世界规则层面的强行降维抹杀。
林长生咬着后槽牙闷哼,单膝跪在屋脊瓦片上。后背衣服早烧没了。他强行调动气海里那座无暇道基。金色罡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顶,把窜进肉里那缕雷丝死死锁住。
他没打算散掉它。
这破雷,可是天大的好货色!
忍着经络里的灼烧感。他借着体内最后一点丹香雾气护住心脉。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罡气化作锋利的小刀,一刀切进去。
生冷不忌的从那缕法则雷丝里,剐出一丁点最核心的灰败气息。
那气息,带着世界走向终点的破灭,带着大道崩塌的丧钟味。
天道崩塌劫气!
这才是这道雷丝里最顶级的羊毛!
林长生掏出那半盏破的青铜命魂灯。左手狠狠用力。硬把刚剐出来的劫气塞进灯芯残骸里头。
命魂灯直打哆嗦,外头瓷壁上爬满裂纹。好在挺结实没全碎,硬是把劫气给封死了。
办完事后。林长生缓缓吐了口气。
任由体内剩下的雷丝被罡气直接磨碎扬灰。后背伤口惨不忍睹,但他本人却精神焕发。
光幕跳了出来。
封着劫气的破灯片直接上架。
【商品:残界天道校验法则残留物(样本)】
【备注:内含一丝天道崩塌本源劫气。全网独家,就这一份,拒绝砍价。】
货刚挂上去,洪荒买家群直接炸了群。
【截教-通天教主】:“卧槽!道友你这是把天道给片了生吃啊?格局打开了啊!”
【阐教-元始天尊】:“……”
【血海-冥河老祖】:“这味道,够劲!比上次那个地脉核心还冲!老祖我直接馋哭了!”
没等底下那帮大佬接着报身价。
交易界面冒出金光。
【截教-通天教主已拍下商品。】
【交易完成!获得八九玄功后续心法注解一页,上清避劫符一枚。】
通天教主手速拉满,私聊秒拍,一点加价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这是真杀疯了。
林长生笑了。
奖励不算多,但实在。功法注解正好续上断层。避劫符更是应付这破烂天道的免死金牌。
这波简直血赚。
在倒爷的字典里,危险?那叫高端进货渠道。
……
同一时刻。中州,血魂宗主峰。
大殿泡在血池中央。数千盏青铜命魂灯飘在半空,绿油油的火焰连成一片阴森火海。
大殿最里头,看灯的黑袍长老正在打瞌睡。
“咔嚓!”
碎裂声在殿里尤为刺耳。
长老惊醒,循声张望。外门执事区那片,一盏命魂灯连底座带玉牌,一点征兆都没有,当场崩成一滩血红色粉末!
【特遣使者-张狂】
牌子碎成渣。代表神魂俱灭,下辈子投胎都省了。
黑袍长老面色陡沉,飞奔过去。
炸裂的底座上,一小团血光还在死撑。那是命魂灯熄灭前,拼死送回来的最后影像。
画面展开。一道金色罡气活撕血煞冥相。
白莲虚影,拿三阶毒煞雷当玩具洗废。一缕焚尽万物的赤金火焰,一招斩断自爆灯芯。最后,是一只带着罡气的大手,一把拧断了张狂的脖子。
影像断线,血光散去。
长老只觉寒气刺骨。
金罡、白莲、赤火……这些高级的本源力量。哪一样都不该在渊天界这破地方冒头!
更别说扎堆出在黑石城那种穷乡僻壤!
他片刻不敢耽误,撞响了殿内警钟。
咚!咚!咚!
钟声沉闷,传遍整座血魂宗主峰。
血池开锅,无数正在闭关的高层全被惊醒,血色遁光一道接一道窜出洞府,直扑命魂殿。
“哪个不长眼的敢杀我宗特使!”
怒吼从血池底下钻出,整座山都在晃悠。
血魂宗宗主,外加一名货真价实的假丹境护法、两名筑基巅峰统领,齐刷刷破关现身。
宗主双目赤红。
“查!给我查到底!管他是谁,挖地三尺也得揪出来弄死!”
“禀宗主,位置锁死了!黑石城,林家!”
宗主杀意毕露。
“好得很!传法令!前锋血舟即刻出动,走黑沙渡传送阵,顺着枯河道摸过去!本座要拿整个黑石城点天灯!”
号令一下。
血魂宗这尊绞肉机开始运转。地底暗河的船坞闸门大开。
一艘接一艘的血舟,载着满船杀神,碾进黑暗里。
黑石城头顶的血腥风暴,压下来了。
……
黑石城,林家祖宅。
天蒙蒙亮。
屋脊上,林长生站直身子。背后的雷击伤,靠着玄功底子已经结了血痂。他刚把那枚免死金牌避劫符揣好。
呼,院墙外传来急促的破风声。
一个浑身冒血的人影,摇摇晃晃翻过院墙,软塌塌的砸在青石板上。
是林山。
这老头身上多出十几道大口子,连左胳膊都让人齐根卸了。这是在外头经历了一场硬仗。
林长生一步迈下屋顶。人落到林山跟前,随手把疗伤药塞进他嘴里。
林山根本不顾掉胳膊的伤。仅剩的右手死死捏着个血淋淋的信筒,硬往林长生跟前递。
他张着没有舌头的嘴,口型夸张到了极点。
林长生盯着他的嘴,脸色不太好看。
林山豁出老命,在嗓子眼里扯出一点嘶哑动静。
“家主……血魂宗前锋……过黑沙渡了!离这儿……还有三百里。”
“最迟明儿夜里,血舟……就到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