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吴春林是真的震惊了,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真的被林望京说准了,沙瑞金真的要对这一百多名干部动手。

  他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林省长可能猜错了,觉得沙瑞金不至于这么狠。

  现在,残酷的现实摆在了面前。

  一百二十五名干部,每一个都是他们组织部经过严格把关才确定下来的。

  现在沙瑞金一句话就要全部冻结。

  这不是在否定组织部的工作是什么?不是在打他这个组织部部长的脸是什么?

  会议室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仿佛凝固了。

  常委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先开口,谁都不敢先表态。

  终于,还是高育良第一个站了出来。

  “沙书记,突然冻结一百多名干部的任命,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毕竟组织部前期都已经考察过了,程序走完了,材料也报上来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现在突然叫停,下面的同志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省委出尔反尔?会不会让那些已经公示的干部人心惶惶?”

  高育良说完,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要说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中,谁的人最多?无疑是他这个省委副书记。

  他在汉东耕耘了这么多年,政法系统到处都有他的门生故旧。

  这一百二十五个人里,至少有四分之一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连李达康也比不过他,李达康的人主要集中在京州,而他的人遍布全省。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有一个人,省公安厅厅长,正厅级,祁同伟。

  老书记赵立春离任前,向中央推荐了他作为副省级干部的后备人选。

  这件事,在座的人都知道,在汉东政坛也不是秘密。

  祁同伟是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之一,也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

  如果他被冻结了提拔,那不仅仅是祁同伟一个人的事。

  而是整个汉大帮的挫败,是他高育良在汉东影响力的一次重创。

  所以,他必须替祁同伟争取。

  “育良书记,只是冻结,又不是取消。”

  田国富看着高育良,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只要这些干部是干净的,是经得起查的,我想他们不介意多等一段时间。”

  “沙书记也是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考虑,把那些有问题的,群众反映强烈的干部挡在门外。”

  “这是对党的事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汉东几千万老百姓负责。”

  田国富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里面就属他和沙瑞金的人最少。

  毕竟他们来汉东的时间最短,根基最浅,手里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还都被排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把这一百多个位置空出来,重新洗牌,安排一些自己人上去。

  哪怕只塞进去十分之一,那也是十几个厅局级岗位。

  “田书记,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李达康目光冷冷地看着田国富,那种冷意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这里面不少干部都是光明峰项目必需的,缺少他们,很多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光明峰项目三百亿的投资,几百家投资商,上万个就业岗位。”

  “你知道一天不开工,损失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些投资商等着我们出方案,等一天就是一天的利息吗?”

  “如果以后的干部晋升流程,都按照组织部必须核实两遍这个标准来操作。”

  “那我建议,向中枢反映一下,全国都沿用这个模板,看中枢答不答应?”

  要说,干部冻结这件事,影响最大的就是京州。

  尤其是想到接下来的三百亿大型科技园项目,李达康更是等不了。

  那是林望京跟能源部刘敬元谈下来的大项目,是京州未来十年发展的新引擎。

  他必须先把政府方面的人才配齐,不然等钱到位了,政府却没有准备好,这不是笑话吗?

  到时候他李达康怎么跟林省长交代?怎么跟能源部交代?

  “达康书记,你不要歪曲沙书记的意思。”

  “现在只是说暂时冻结一下这一百多名干部,重新考察,又不是不提拔了。”

  “这种事,我们自己内部消化就行了,没必要让中枢知道。”

  田国富的语气多了一丝着急,语速也快了几分。

  “没必要?”

  李达康冷冷地说道,嘴角挂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田书记,那我问你,如果因为这些干部的冻结,影响了汉东经济的发展,这个责任,谁来背?”

  此话一出,田国富不由得看向了主位的沙瑞金。

  这个决定是沙瑞金提议的,当然是他小金子背了,他可扛不动。

  他只是个纪委书记,管的是党纪党风,不是经济发展。

  GDP上不去,投资拉不来,项目落不了地。

  那是李达康的事,是林望京的事,是省政府的事,跟他田国富有什么关系?

  “达康书记,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省委秘书长陈致远看到田国富不敌,立刻开口相助。

  “沙书记提议冻结干部任用,不是要阻碍汉东的发展,恰恰相反,是为了让汉东的发展更健康、更长远、更可持续。”

  “一个品行不端的干部,放在重要岗位上,他的破坏力比没人干活更大。”

  “至于责任。”

  陈致远顿了顿,目光直视李达康。

  “如果因为急于求成,用了不该用的人,而出了更大的问题,比如丁义珍,这个责任,又是谁来背呢?”

  李达康死死地盯着陈致远,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没办法,谁让丁义珍干任何事都打着他李达康的旗号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常委们的目光在陈致远和李达康之间来回移动。

  军区司令员唐千山嗑瓜子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陈致远,胆子不小,敢拿丁义珍说事,这不是往李达康心口捅刀子吗?

  “陈秘书长,如果因为怕用错人就不敢提拔干部,那我这个组织部长还有什么用?”

  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终于开口反击了。

  他冷冷地看着陈致远,声音中带着那种压抑着怒火的低沉。

  “要不,我向中枢反映一下,把组织部部长这个职位撤了,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