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气”。

  赵铮解释得很清楚。

  天下修士,修的便是这个“气”字。

  诸如武夫真气,佛门和气,道家清气,兵家杀气,儒生浩然气等等。

  据说这一门门的功法传自上古,各家各派原是有各种境界划分,什么‘筑基’‘开光’‘仙台’之类的,五花八门,谁也不服谁。

  后来,天下出了个陆地神仙,以绝对武力登顶天梯榜,学着‘车同轨,书同文’的法子,硬生生把天下修士的境界统一成了九品制。

  从那往后,诸门非一品之上,皆用九品,再没人敢另立名目。

  至于判断品阶,寻常修士观气的浑厚程度便能猜出大概。

  当然,也有高人精通敛气术,能将气息收得丝毫不漏。不过那都是大宗师才能运用自如的本事。

  李洛又翻过那本《菩提渡世指》,扉页赫然写着“非五品不得修炼”,他便啪地合上书塞回了行囊。

  好在不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五品还远,不急!

  …

  李洛喊上宋玲儿,说去北海渔港转转,找找那位“龙王”。

  昨晚宴席上姓曹的脑袋都挂旗杆了,那“龙王”却连面都没露。

  若是被他收到风声提前跑路,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宋玲儿正闲得发慌,听说有得玩,披了件翠绿外衫,便蹦蹦跳跳地跟上来。

  一路上叽叽喳喳地盘算着,怎么把那码头霸主的揪出来,吊在桅杆上晒成鱼干。

  到了北海渔港,却见码头上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皮甲的兵马司兵士,正拿长竿在近海处打捞什么东西。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有妇人抹着眼泪,有老渔民跪在岸边朝海里磕头。

  李洛挤进人群,瞧见一名女将正指挥打捞。

  那女将身形高挑,腰间佩刀,一脚踏在码头石桩上,海风把她的鬓发吹得纷乱,眉眼间满是不耐。

  “左边在找找,这里……对……”

  李洛见那女子英姿飒爽,起来爱才之心,便问了旁边渔民。

  得知她是兵马司刀马指挥梅凝,边军‘梅’字营梅翰池的女儿。

  五年前,梅字营奉调剿海盗,忽遭浑越骑兵偷袭,梅字营全军覆没。

  边军呈报朝廷,圣人感念梅家满门忠烈,便给其后人赏了个可以世袭的小小武将。

  梅翰池儿子也在那场伏击战中阵亡,这功勋便落到了梅凝身上。

  李洛听完,再望过去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敬重。

  他领着宋玲儿刚向前走了两步,梅凝忽的扭过头来,柳眉倒竖:“谁家闲汉,朝廷办差,闲杂人等,一律避让!”

  宋玲儿本来因梅凝身世眼圈微红,听到这声喝斥,刹那转了情绪,小手叉腰,张口就怼。

  “你这个凶婆娘!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

  梅凝冷眼扫过来,打断她的话头:“我管他是谁。码头办案,闲人退避,听不懂话吗?”

  宋玲儿气得腮帮子都鼓了,撸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

  李洛本已伸手要拦,转念一想,这梅凝身世刚烈,心气想必也高,让宋玲儿去试试她的斤两倒也不坏。

  便收回手,折扇一展,悠闲地摇了起来。

  “凶婆娘?你再说一遍!”宋玲儿小手叉腰,踮着脚冲梅凝嚷道,“你当这码头是你家开的?本姑娘想站哪就站哪,你管得着吗!”

  梅凝连眼皮都没抬:“码头不是我家的,但命案现场是本官说了算。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跑出来充江湖人,趁早回家绣花去。”

  宋玲儿最恼别人说她年幼,好歹也是十五六的姑娘,怎么算都到了出阁的年纪。

  一听这话,她登时挺起胸脯,把那傲人粮仓往前一送,小下巴扬得老高: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本姑娘哪里小了?你才小!你全家都小!还有,我一个姑娘家长什么毛,你乱说什么!”

  围观百姓中有人没憋住,噗得笑出声来。

  梅凝嘴角抽了抽,大胸,大凶!又

  看了看自己那身被皮甲压得平平整整的前襟,她脸色难得僵了下,随即冷哼一声。

  “打架靠的是拳头,不是靠胸脯。花架子。”

  “你说谁花架子!”

  宋玲儿炸毛了,唰地拔出缠魂匕,寒光在指尖滴溜溜转了个圈,

  “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看本姑娘不把你扎成筛子!”

  梅凝轻哼:“刀剑无眼,伤了你可别哭鼻子。”

  “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宋玲儿身形已动,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扑梅凝面门。

  她身法灵动,这一刺又快又刁,围观百姓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几个兵马司的兵士下意识便要拔刀上前,梅凝抬手一拦,脚尖勾起靠在石桩上的长枪,枪身在空中划过半道弧线,啪地落入她掌中。

  “都退下。这小丫头,我亲自来。”

  话音刚落,长枪已如游龙般递出,枪尖点向宋玲儿手腕,迫她收招回防。

  宋玲儿拧身避开,匕首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手便朝梅凝腰间划去。

  梅凝枪尾一磕,将她匕首震开,枪势不收,顺势横扫而来,逼得宋玲儿连退三步。

  两人在码头边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拆了十多招。

  一个灵动如燕,手中匕首上下翻飞,专挑刁钻角度欺身近战。

  一个沉稳如松,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将对手逼退在枪尖之外,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围观百姓眼花缭乱,有胆大的渔家少年忍不住叫了声好。

  李洛站摇着折扇,目光始终不离场中。

  梅凝枪法沉稳老辣,攻守之间章法分明,最难得的是她每一招都留有余地,显然没有真对宋玲儿动杀心。

  按说以李洛的品阶,看宋、梅两人,理应和百姓同样感觉,属于只看飞蝶逐影,看不出门道。

  但自修了《少玄经》后,不知为何眼力便非同寻常,

  梅凝枪尖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宋玲儿匕首间游走的真气,在他眼中泾渭分明,甚至能隐隐预判下一招的落点。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在打下去怕是要搏命,李洛才啪地将折扇一合,遥遥朝着两人喊道。

  “玲姐,住手!梅指挥,得罪了。”

  二女听到喊声,各自递出一招,借力各自退了数步。

  宋玲儿收了匕首,又抱起小手,琼鼻耸了耸:“呐,是我这小弟喊得停手,今日且饶你一命!”

  梅凝收枪而立,目光在李洛脸上停了停,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那日在城门上,她亲眼看着这位十二殿下站在马车上冲百姓喊话。

  当时只觉得又是个来海州作威作福的纨绔,连正眼都没多给。

  没想到今日竟在码头撞上了,还是这副闲汉做派。

  她将长枪丢给不远处的兵士,抱了抱拳,语气冷如冰,

  “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冒犯。”

  “梅指挥不必多礼。本就是个误会,谈不上冒犯。这位是我府上贵客,性子急了点,梅指挥莫跟她一般见识。”

  梅凝瞟了眼宋玲儿,闷闷‘嗯’了一声。

  换做寻常官员撞见藩王微服出巡,此刻早已堆满笑脸、躬身作揖、溜须拍马。

  她却只用一个‘嗯’做了回应,那意思在明白不过。我大姐大一个,实在懒得和丫头片计较,迫于无奈才妥协。

  宋玲儿正得意着呢,立刻瞪回去:“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梅凝连“嗯”都省了,完全没搭理她的意思,指着身后兵士:“愣着干什么,找到了没有?”

  那几个兵马司兵士忙四散开来,继续打捞起什么。

  李洛见宋玲儿又鼓起腮帮,深恐她再冲上去跟人打第二回合,赶紧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梅指挥,这是在忙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