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牙太疼了,这两天只有一更)

  ————————————

  源稚生嘎巴一下死了。

  死无其所,死得不像个人。

  他整个人在绘梨衣写出那句“那就好”时瞬间石化。

  手里还端着那杯刚喝了一口的清茶,筷子悬停在鳗鱼饭上方,目光呆滞地盯着盘子里那堆被妹妹亲手倒进来的青椒。

  虽然没倒在餐盘上,但樱觉得也快了。

  她默默把源稚生手边那杯还在晃荡的清茶往远处挪了几厘米,以免一会儿真的倒下来时溅到他的风衣。

  “哎,我感觉你们少主快死了。”

  温蒂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了石化的源稚生,顿时被吓得不轻。

  那张本来就因为接连好几天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配上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没事,他过会就好了。”

  乌鸦在旁边见怪不怪,他在执行局跟了少主这么多年,见过他在会议室里被老爹一句话噎住的表情,见过他在大街上被上杉越用扫堂腿踢翻在地之后躺在柏油路上怀疑人生的样子。

  少主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被自己在乎的人一句话破防。

  温蒂把绘梨衣拉过来。

  “你们没有和我们说过她会血统失控,都快七天了,拖得越久越不好,所以我们只能找你们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但握着绘梨衣手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绘梨衣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源稚生。

  源稚生回过神来,看着温蒂。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清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青椒一起咽回肚子里。

  “路明非呢?”

  “他去刺杀王将了。”

  “噗——”

  源稚生一口茶喷出来,水雾在便利店冷白色的灯光下形成一小片短暂的虹彩。

  “什么?!”

  乌鸦和夜叉同时站直了身体,樱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现在是特殊时期,王将还真不能死。

  他麾下领导的血统失控的鬼们全部都是危险人物,那些被龙血逼到临界血限的混血种在王将的梆子声下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秩序。

  如果王将死了,那些鬼们倾巢而出,整个日本都将动荡不安。

  到时候还得求助于密党和卡塞尔,只是这代价恐怕是整个日本了。

  他们要的不是钱,不是资源,是主权。

  蛇岐八家能在日本屹立不倒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独立于密党之外的自主权。

  “不是让你们带绘梨衣躲好吗?谁让你们刺杀龙王了。”

  源稚生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喂,你也不自己想想!那我们能是心甘情愿地去刺杀吗?你弟弟,那个猛鬼众的龙王!专门跑来截杀我们,然后看见明明之后又瞬间反水要背刺王将了!”

  温蒂把绘梨衣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那只没拿可乐杯的手指戳着桌面。

  “要我说这其实就是你们家的那点破事。把你那个老爹杀了,然后再跪在你弟面前忏悔一下,再和你们亲爹相认。你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不好吗?”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温蒂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些事实。

  他这些年所有的苦难全部来自橘政宗,稚女的苦难也是,绘梨衣的苦难也是。

  而他还是没能对那个老家伙拔刀。

  他只是把老爹软禁起来,让他每天还能在最高待遇的房间里喝茶看报。

  “而且你根本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至今为止所有的苦难都是你口中的那个大家长造成的!接受现实吧,你只是个血统稍微高级一点的普通人,连我和明明都打不过,硬是被这群黑帮吹成天照命,按照黑帮老大的模式培养,然后再让你把你弟杀了,让你们决裂,同时双向控制人鬼两条线狗咬狗。”

  温蒂把吸管从可乐杯里抽出来,用吸管尖端指着源稚生。

  “什么叫同时双向控制?”

  源稚生听着这女孩骂自己,感叹着这女孩真是嘴下不留情。

  乌鸦和夜叉在旁边已经不敢说话了,樱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秘书站姿,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不过源稚生却听到了一个令他顿感不妙的概念词——双向控制。

  也就是两条线同时进行。

  人这条线,鬼这条线,同时被一个人握在手里。

  橘政宗握着蛇岐八家,王将握着猛鬼众。

  两个组织互相残杀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首领是两个不共戴天的敌人。

  但如果温蒂的猜测是真的,这两个首领其实是同一个人。

  那他同时控制人鬼两条线的目的就不是权力。

  权力只是手段,他要的是别的东西。

  源稚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被青椒堆满的鳗鱼饭。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爹第一次带他去道场,教他握竹剑时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

  ……

  源稚生从未像今天一样感到压力。

  他坐在便利店那张铺着米色塑料桌布的简易餐桌前,面前是装的鳗鱼饭碗和一堆被绘梨衣挑到盘子中间的青椒残骸。

  他多么想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只需要在执行局砍鬼的日子。

  那时候他的世界很简单:接到任务,带上蜘蛛切和童子切,和乌鸦夜叉一起冲进某个废弃工厂或地下赌场,把变成死侍的混血种一刀两断。

  不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不用在外五家之间玩政治平衡,不用面对亲生父亲和养父之间那团理不清的乱麻。

  如果他听一万遍反方向的钟,是不是就可以让时间倒流?

  这种想法也只能想想了。

  现在他才是大家长,蛇岐八家必须由他,也只能由他来领导。

  他不能退,身后没有人能接这个位置。

  源稚生三两口将碗中的鳗鱼和青椒吃完。

  青椒的味道在舌尖上残留了片刻就被他灌下去的半杯清茶冲淡了。

  转头一看,另外三人也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吃完了。

  乌鸦和夜叉只是整了点关东煮和炸猪排,还有两个便利店饭团,外加两瓶电解质水。

  樱坐在他旁边,面前堆着空碗空盘。

  她把一整个比源稚生脸还大的饭团吃得干干净净,配菜是天妇罗拼盘,味噌拉面,红豆年糕汤,可乐饼,二十几串烧鸟。

  她以前被饿怕了,在风魔家的训练营里食物更是奢侈品,所以从来不会像平常女孩那样讲究节食,反而是足量进食一直到吃饱为止。

  平时在礼仪场合,她会保持正常女孩一人份的食量。

  但在私下里,乌鸦和夜叉见过她高强度作战连续用了好几次言灵后回到本部,吃了好几十根空气天妇罗和十几个汉堡,然后就一直睡到了两天后。

  温蒂因为这次事件实在急,看见那些食物的残渣后也只是吐槽了一句樱能够去中国和良子在八角笼里决斗了。

  绘梨衣在旁边点了点头,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了一句。

  “樱姐姐很能吃。”

  说走就走。

  源稚生把风衣从椅背上拿起来重新披上,乌鸦和夜叉一左一右跟上,樱依旧是那副标准的护卫站姿。

  温蒂牵着绘梨衣走在最后面,理想流体的薄膜已经重新笼罩在她们两人周围,随时可以进入隐身状态。

  他们穿过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井,一路上行到大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源稚生的脚步顿住了。

  大堂里,上杉越正押着橘政宗站在电梯口。

  前任影皇依旧是那身深蓝色工作服和洗不掉油斑的围裙,大般若长光的刀柄从旅行袋口露出一截。

  他一只手搭在橘政宗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橘政宗的手腕上缠着温蒂特制的炼金锁链。

  橘政宗依旧是那副慈祥老者的模样,头发花白,和服整洁,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稚生。”

  橘政宗看到源稚生从电梯里走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而稳重的调子,像是在道场里指导徒弟竹剑起手式,完全不像是一个被软禁的阶下囚。

  源稚生没有回答。

  他看着老爹手腕上那几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炼金锁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上杉越:

  “带绘梨衣回去,王将我们来对付。”

  上杉越点了点头接过绘梨衣的手往回走,让乌鸦和夜叉押着橘政宗走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穿过大堂,推开源氏重工的钢化玻璃门,乘车驶向东京塔的方向。

  乌鸦开车,夜叉坐在副驾驶,樱坐在后座左侧靠窗的位置,源稚生坐在中间,温蒂坐在右侧。

  橘政宗坐在最后排,温蒂的流风始终没有离开过橘政宗的侧脸。

  东京塔今夜没有游客。

  铁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塔身上的橙色灯光在冬夜的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所有入口都已经被蛇岐八家的人封锁。

  电梯无声地上升,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铁骨结构,最后停在了最顶层。

  电梯门打开,冷风从观景台的缝隙里灌进来。

  观景台上空无一人,所有座椅和纪念品摊位都已经被提前清空,整个空间空旷得只剩下铁骨框架在夜风中偶尔发出的细微金属呻吟。

  观景台正中央,站着一个戴黄铜面具的人。

  那张面具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两道弧线。

  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从面具表面流过,在黄铜上投下诡异的暗影。

  他穿着一件和橘政宗一模一样的老式和服,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姿放松。

  王将。

  …

  “哎,我怎么看这人和你老爹有点像呢?”

  温蒂在一旁煞风景,瞬间将这正道与反派终于开启最终对决的氛围给打破。

  她歪着头打量着观景台中央那个戴黄铜面具的王将,又转头看了看被乌鸦和夜叉押着的橘政宗。

  两个人穿着同款的老式和服,站姿如出一辙,连袖口露出的手腕粗细都相差无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了好几秒,所有人都听到了。

  乌鸦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押着橘政宗的肩膀,目光在王将和自己手里的橘政宗之间来回弹跳。

  他和夜叉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

  樱的手指依旧按在枪柄上,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将身上。

  王将开口:

  “请几位离开,留下橘大家长与我谈判。”

  他的声音从黄铜面具后面传出来,音色低沉而沙哑。

  那张面具上的笑容似笑非笑,在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他说话时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仿佛这场对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商务会面。

  源稚生上前一步:

  “不用了,现在我才是大家长,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吧。”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没有拔刀,但手指已经按在了蜘蛛切的刀柄上。

  身后站着樱,再往后是乌鸦和夜叉,温蒂将众人护至身前。

  王将嗤笑一声。

  那声笑从黄铜面具后面传出来,干涩而沙哑,像是骨头划过砂纸。

  “你?一个未完全觉醒的天照命?你就算了吧。蛇岐八家自始至终都是橘家家主的。”

  他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黄铜面具上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源稚生没有动。

  他看着王将那张面具,看着那双和橘政宗一模一样的站姿,看着那套和橘政宗一模一样的老式和服。

  他的手指在蜘蛛切的刀柄上轻轻摩挲着。

  温蒂刚才那句煞风景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

  我怎么看这人和你老爹有点像呢?

  仔细一看,确实是有些相像的。

  “你说了不算。”

  源稚生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是谁,不是你一个猛鬼众的龙王说了算。我站在这里,我就是大家长。”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每一个字都像被钉在墙上的钉子。

  黄金瞳缓缓亮起,在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王将沉默了好一会儿。

  黄铜面具上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凝固着,但他的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有意思。那你打算怎么和我谈?”

  “先把你的面具摘了。”

  源稚生说。

  王将惨笑一声,声音嘶哑。那笑声从黄铜面具后面传出来,干涩而沙哑,像是两块被烧裂的兽骨互相摩擦。

  “果然,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连最基本的谈判礼仪都不会。”

  “稚生,让我来吧。”

  橘政宗在他们身后开口。

  源稚生转头看了一眼,老爹脸上依旧是那种和以往一样的慈祥表情。

  那双被岁月刻满细纹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极淡的伤感,眼角微微下垂,嘴角挂着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

  都说眼神是做不了假的,源稚生看着老爹那双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让老爹来进行交涉。

  他给了众人一个眼神。

  乌鸦和夜叉松开押着橘政宗的手,樱往后退了半步,温蒂收起流风,所有人皆退去。

  他们乘坐电梯回到顶层之下的第二层,电梯门无声合上,缆绳的嗡鸣声在铁骨结构中渐渐远去。

  观景台上只剩下王将和橘政宗两人。

  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从铁骨框架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交错的暗影。

  夜风从观景台敞开的护栏外灌进来,吹得两人的和服下摆同时轻轻晃动。

  他们沉默对视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将和橘政宗同时松了口气。

  两人的肩膀在同一瞬间垮下来,站姿从刚才的紧绷切换成了某种更放松,更熟悉的姿态。

  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场谈判没什么好谈的,本来就是用于将橘政宗这条线兑换成筹码。

  把蛇岐八家大家长的身份在这场戏里彻底消耗掉,让源稚生以为老爹为了保护他和妹妹而牺牲,从而永远不再怀疑橘政宗的真实身份。

  是的,此刻的两人都不是本体。

  黄铜面具下的王将是一具被影武者填充的替身,橘政宗也是。

  真正的赫尔佐格正坐在源氏重工某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安全屋里,通过辉夜姬实时监控着东京塔顶层的每一个画面。

  赫尔佐格的计划很清晰。

  将源氏重工底部的死侍全部放出,然后火烧整个东京塔,让橘政宗扛着烧伤帮助源稚生他们活下去。

  这样他就可以专心经营猛鬼众这条线。

  王将的身份已经暴露太多,但猛鬼众的框架还在,那些被龙血逼疯的鬼们还在。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来继续这场耗时几十年的棋局。

  橘政宗这个身份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他不会死。

  他会在这场大火里变成一个英雄,一个为了保护儿子而牺牲自己的慈父。

  从此以后源稚生每次想起老爹,心里都会带着愧疚和感激。

  绘梨衣的情况赫尔佐格很清楚。

  那个女孩每周都要打一针血清,表面上是压制言灵失控的血统稳定剂,实际上这药剂也在隐隐提升绘梨衣的血统等级。

  每一次注射都在她的血液里埋下更深的引线,每一次疼痛都是她体内白王血脉被人工提纯的过程。

  再等三年,只要三年后的红井底部炼金法阵解封,他就可以借助绘梨衣的血脉使其成为圣骸的载体,然后依靠换血来让自己夺得白王的王位。

  绘梨衣体内提纯后的完整白王血脉会源源不断灌入赫尔佐格体内,而他衰老残缺的低纯度混血种血液则全部回流进绘梨衣身体,最终把她彻底抽干致死。

  血液替换过程中,白王基因重构赫尔佐格全身细胞,骨骼,神经,完成完整龙王化,直接继承白王全部权能。

  源稚生是正义的伙伴。

  赫尔佐格太了解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了。

  他肯定不忍心看着妹妹就这样死去,所以会偷偷将大量药剂运往其他国家,让绘梨衣在其他国家度过余生。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监视这女孩的逃跑路线,然后假扮成司机带她到红井就可以了。

  这也是他为何从来不让绘梨衣出门的原因。

  什么言灵会误伤群众,什么血统等级太高,从来都是借口!

  他真正要的是在绘梨衣的脑内构建信息牢笼。

  让这个女孩从小到大只接触游戏机和哥哥,让她对外部世界的全部认知都是通过屏幕和本子上的只言片语建立起来的。

  让绘梨衣单纯到只懂得沉默。

  无论司机带她去哪里,她都会沉默。

  不会呼救,不会逃跑,不会怀疑为什么车窗外熟悉的东京街景逐渐变成了荒凉的红井。

  因为她从小就被训练成了一个不会开口的人偶。

  哪怕这个计划之中出现了两个变数,那也不重要。

  路明非和温蒂。

  一个能开时间零,一个能控制流体。

  那个从中国来的高中生情侣确实给他的棋盘上添了不少麻烦。

  但赫尔佐格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三年,足够他把这两个变数也纳入计算。

  路明非的战斗力确实可怕,但那男孩有个致命的弱点。

  他太在乎了。

  在乎温蒂,在乎绘梨衣,在乎所有被他划进自己人范围的人。

  而他赫尔佐格最擅长的,就是把这种在乎变成枷锁。

  ————————————

  几个人在下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有点难绷。

  东京塔第二层的观景休息室被蛇岐八家提前清空了,所有纪念品摊位和自动贩卖机都蒙上了防尘布,座椅被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

  冷白色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东京的夜景。

  新宿的高楼群,台场的摩天轮,东京湾上彩虹大桥的灯光,所有这些都在夜空中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看风景。

  冷场了。

  源稚生靠在玻璃幕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电梯门上那个静止的楼层指示灯上。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空白,和平时在执行局下命令时那种精准而果断的姿态判若两人。

  樱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秘书站姿,目光安静地落在源稚生的侧脸上。

  温蒂坐在一张还没来得及被收走的折叠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又放回去,又翻出来,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他们已经在这层楼待了整整好几分钟。

  她忽然很想念路明非。

  至少他在的时候永远不会冷场,要么是他在用烂话填满所有空隙,要么是她在和他斗嘴。

  乌鸦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是团队中的话唠担当,作为气氛组,他不能让氛围继续这样冷下去。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夜叉,压低声音说了句:

  “看我的”

  夜叉还没来得及阻止,乌鸦已经开口了。

  “樱,今天胖次穿的什么颜色?”

  休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夜叉用手掌捂住整张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源稚生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电梯门上,但嘴角那个弧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

  温蒂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敬佩的眼神看着乌鸦。

  这人是真的敢问。

  “……蓝白碗。”

  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陈述句,和她在执行局汇报任务进度时一模一样。

  “意外的很有反差感呢。”

  乌鸦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本来以为少主至少会给自己一个大逼斗,樱至少会赏他一记眼刀,夜叉至少会在旁边吐槽一句你又作死。

  结果什么都没有。

  樱没有拔枪,源稚生没有说话,连夜叉都没有接他的茬。

  看得出来,少主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又冷场了。

  好吧。

  乌鸦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撞邪了。

  平时他随便开个黄腔都能引来樱的死亡凝视和夜叉的捧哏,今天他连樱的胖次都问了,却只换来了几秒钟的沉默和一句波澜不惊的蓝白碗。

  乌鸦又转向夜叉。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团队中的话唠担当来着,作为气氛组,他应该不能让氛围冷场的。

  夜叉是他最忠实的捧哏,他们俩在玉藻前俱乐部里能一唱一和地逗得舞伎们笑得直不起腰,在执行局的休息室里能就哪种泡面最好吃这种话题展开长达一整集的辩论。

  “夜叉。”

  “嗯?”

  夜叉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乌鸦叫他便睁开一只眼睛。

  “你觉得少主和樱什么时候能成?”

  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樱搭在枪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白。

  源稚生的后背从玻璃幕墙上无声地移开几厘米,站姿从靠在墙上变成了站在墙边。

  夜叉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他看看乌鸦,又看看少主,再看看樱,然后在心里把乌鸦骂了好几遍。

  他原本以为乌鸦会说点正常的话题,但还是太过于高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