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轩的速度很快,手眼看就要碰到盖头,一把折扇压在他手臂上。

  容琅挑眉,一眼便认出了陈明轩。

  啧,这不是那日巷子中被宋晚棠脚踹裤裆的今科探花郎吗?

  他认出宋晚棠了?

  容琅扼腕,后悔自己刚才手太快了。

  应该让陈明轩掀开盖头,当场揭穿女骗子的身份,让她颜面扫地才是。

  念头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压下。

  阿佑喜欢女骗子,若她身份被揭穿,这场婚事就没法进行了。

  若这个时候被陛下赐婚,塞个别的女人进来......

  容琅当机立断,折扇重重敲了陈明轩一下,迫使他吃痛放开了手。

  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容,“这位仁兄哪位啊?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做事不着四六。

  我媳妇的盖头,岂是你能掀开的?”

  堂前一片安静,锣鼓喧闹声停了,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陈明轩身上。

  陈明轩脸色发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当众失礼,让朝中大臣如何看他?

  连忙收敛神色,恭敬朝容琅行了个揖礼。

  “小公爷息怒,下官是翰林院侍讲读陈明轩,方才觉得少夫人眼熟,很像我一位故人,一时失态,请小公爷恕罪。”

  宋晚棠听到陈明轩的声音,心口一紧。

  若在此刻被陈明轩拆穿身份,她的所有盘算都落空了。

  她紧张的下意识朝容琅身边靠了靠。

  容琅察觉到她的紧绷,桃花眼微眯。

  啧,女骗子紧张害怕了。

  呵!

  故意拖长了腔调,“哦?像陈大人的故人啊?那真是太巧了,小爷揭开盖头给你看看?”

  陈明轩眸光微亮。

  刚才惊鸿一瞥,盖头下的人实在太像宋晚棠了。

  他现在莫名心慌,总想确认一下。

  但也知道于礼不合,几番纠结之下,还是没压制住心慌,低声道:“若小公爷肯的话,下官就失礼了。”

  “肯肯肯,小爷我最爱以助人为己之乐事。”

  容琅笑得格外开心,话因未落,手已经捏住了盖头一角。

  微微弯腰,凑到宋晚棠身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准备好了吗?小爷我要掀盖头了。”

  宋晚棠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容琅这个混账!

  眼看着容琅的手扯着盖头一角已经往下滑落,她紧张到浑身冒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立刻握住了容琅的手腕,夹着嗓子故意娇嗔,“阿琅,你说过要独享我的美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新嫁娘的模样。

  现在揭开盖头,你舍得吗?”

  她以前去青楼送小食的时候,听过不少楼里姑娘对恩客的娇嗔。

  宋晚棠故意拖着腔调,让自己的声音又娇又柔,手指还故意摩挲着容琅的手腕。

  容琅浑身一颤,猛然甩开了她的手。

  这女人声音夹得太紧了,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小奶猫,害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晚棠吐出一口气,接着夹嗓子,声调委屈。

  “不知我何处得罪了陈大人,大人要这般闹我的婚宴,落我的颜面?”

  陈明轩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晚棠的声音,晚棠说话向来脆脆的,从来不会这般娇柔。

  真是糊涂了,他怎么会觉得新娘子是晚棠呢。

  容琅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娶一个乡野村姑?

  虽然晚棠嘴上说退亲,但十几年的情分,他不信她能轻易放下自己。

  只是和他赌气罢了。

  陈明轩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陈某唐突了,还请小公爷和少夫人恕罪。”

  容太夫人收回打量陈明轩的目光,瞪了容琅一眼。

  “混账,不许再胡闹了,赶快过来拜堂。”

  容琅懒洋洋哼了一声。

  无趣。

  本想吓女骗子一回,却反而被她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将折扇插回腰间,容琅扯了扯红绸,往前走去。

  宋晚棠提着的心松了下来,跟着他跨过了门槛。

  沈瑶快步走过来,扯了陈明轩一下。

  “别在这儿愣着了,我们去观礼,你刚才太失礼了,一会儿带咱们再去向容家人当面致歉。”

  陈明轩也觉得自己今日莽撞了,应了一声,跟着沈瑶回到人群中观礼。

  并没有注意到堂上的容家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一抹震惊。

  尤其是容琅的二叔容二老爷以及二夫人,眼神几乎没从陈明轩身上移开。

  沈瑶注意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本来还在发愁怎么让容家人注意到陈明轩,没想到陈明轩自己站了出来。

  沈瑶低声问:“方才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新娘子像谁?”

  陈明轩犹豫一瞬,“应该是我看错了,我恍惚觉得她像晚棠。”

  “宋晚棠?”沈瑶错愕,“怎么可能?容琅明明.....”

  容琅明明对宋晚棠厌恶至极!

  前世容琅看到宋晚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宋晚棠也看不上他纨绔风流,两人就像是死对头,容琅怎么可能娶宋晚棠。

  陈明轩拧眉,“明明什么?”

  沈瑶及时改口,“容琅他明明喜欢高贵温柔的女子,你不是说宋晚棠在容国公府做厨娘吗?容琅他怎么可能娶一个厨娘?”

  前世宋晚棠并没有在容国公府做过厨娘,而是嫁给陈明轩后一起住进容国公府。

  没想到今生宋晚棠竟然以厨娘的身份提前进了容国公府。

  应该是因为她重生选了陈明轩,宋晚棠嫁不了人,所以只能找了个厨娘的活计。

  沈瑶冷哼,一个厨娘而已,等她进了容国公府,顺手就收拾了。

  只是可惜她明明拖延了陈明轩去长兴侯府的时间,薛树丰竟然没将宋晚棠的妹妹折磨死。

  没能让宋晚棠再尝一遍失去亲人的滋味,便宜她了。

  沈瑶掩下眸中冷意,拉着陈明轩去正堂观礼。

  正堂内,新人正在唱礼官的主持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看着新娘子弯腰与新郎对拜,陈明轩皱眉,莫名的烦躁再次涌来。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逐渐失去......

  “送入洞房!”

  随着唱礼官的最后一声吆喝,宋晚棠悬着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总算顺顺利利拜完堂了。

  眼前忽然一亮,盖头被粗鲁地扯下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这下你......”容琅的目光落在宋晚棠精致的脸上,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