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蕾姆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她看到满屋子的人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弯起嘴角,安静地走进来把饼干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姐姐身边。于是尚邶的房间里现在聚集了女仆组的全部成员。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情感话题。芙蕾德莉卡说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和崇拜一个人很容易混在一起,年轻的时候她分不清这两者,后来才发现其实也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因为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真实的。拉姆说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只需要看他在关键时刻的选择。昴插嘴说那罗兹瓦尔算不算值得信任,被拉姆面不改色地跳过了。蕾姆轻轻补了一句“顾问大人就是值得信任的人”,说得极其自然。佩特拉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听着。碧翠丝轻轻哼了一声,把书翻了一页,说佩佩虽然迟钝但至少不会说谎。
尚邶靠在椅背上,啃着蕾姆刚送来的饼干,吃瓜吃的津津有味正准备好好听听这群人到底能聊出什么来,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们现在要聊一些私人话题,顾问先生不方便在场。请回避一下。”拉姆端着茶杯,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平淡语气开口。
“......这好像是我自己的房间。”
“现在不是了。”昴已经站起来拉开了房门,脸上挂着那种“我也没办法你自己保重”的欠揍表情。
尚邶站起来从碧翠丝手里接过魔杖,正准备弯腰把她抱起来一起走——芙蕾德莉卡和佩特拉已经一左一右坐在了碧翠丝旁边。
芙蕾德莉卡微笑着说碧翠丝大人也是女性所以应该留下来,佩特拉紧接着补充说尚邶大人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碧翠丝大人的。
碧翠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说偶尔参加一下女仆们的聚会也不错,佩佩自己去找爱蜜莉雅吧。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她那本书,耳朵尖微微泛红。
于是乎尚邶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房间的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里面传来昴的起哄声和拉姆的冷哼,还有蕾姆轻轻的笑。他站了好一会儿,不知该何去何从。
虽说她们是叫他去找爱蜜莉雅,但这个点了她大概已经打算睡了。
以前还觉得她是小孩子所以睡一起倒也无所谓,但最近知道爱蜜莉雅的感情稍微有点摇摆不定之后尚邶就绝了这个打算。
这也就导致了他现在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他的房间今天一整晚大概都不再属于他了,爱蜜莉雅那边去不得,难道说要跑去拉姆和蕾姆的房间睡吗?但主人不在贸然进去也不太好,除此之外还剩下什么地方能去呢......啊,好像还真有个地方可以去来着?
......
尚邶沿着通往地牢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走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盏快要燃尽的魔法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勉强撑开一小圈温暖的领地,又被更深的黑暗挤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石壁表面渗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一两滴顺着砖缝滑下来,在脚下石板上砸出极细微的脆响。这条走道不算长,但每往下一级台阶,地面上的喧嚣就褪去一层,直到最后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反复弹跳,像是被无数个看不见的影子在黑暗中同时模仿。
他走到最深处那一间时,从栅栏缝隙里透出来的灯光比走道里的魔法灯要柔和得多。
他推开牢门的时候,梅丽正盘腿坐在床上啃一块饼干,艾尔莎靠在墙边擦她的弯刀。两人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稀客呢。大哥哥这个时候来找我们——”梅丽把饼干放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和艾尔莎极其相似的狡黠弧度,用清脆的童声说出极其危险的台词,“果然是为了那种事吧?怎么样,是想要姐姐作为对象呢,还是人家呢?还是说大哥哥想要一起?真是贪心呢。”
话音还没落地,尚邶的脑瓜崩已经弹在了她脑门上。力道不重,刚好弹得她整个人往床里缩了一下:“小孩子不学好。艾尔莎,你怎么教她的。”
“先生这可冤枉我了。梅丽的学习能力很强,这都是她自己模仿出来的呢......不过作为姐姐我确实应该好好教导她。”艾尔莎放下弯刀,眼角弯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妩媚。
尚邶无视了身后那个还在揉脑门的梅丽,开始打量这间牢房。
家具倒是一应俱全——床、桌子、椅子,角落里甚至还摆了一小盆梅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野花。但毕竟是地牢,石壁冷冰冰的,灯光昏暗,空气里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味。他皱了皱眉。
“不是都说了可以给你们安排房间吗,怎么还要选地牢。你们把地牢占了,到时候真有人要关进来怎么办?房间住着不舒服吗。”
“大哥哥你不知道,别看这里这个样子,已经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好很多了。太阳光的地方不适合我们这种人的啦。”梅丽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而且大哥哥你不在意我们,宅邸里的其他人对我们的戒备可不小哦。只是大哥哥威望太高压得住而已。既然这样,还是这种地方住起来比较舒心嘛。”
尚邶耸耸肩,也不强求。他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魔杖往墙边一靠,然后开口时语气平淡的宣布这里已经被他占领。
“随你们吧,反正是你们自己住又不是我住。不过今晚我可能要在你们这里将就一个晚上了——我的房间被女仆组占领了,现在无家可归。”
“啊啦,先生果然还是这个意思吗?虽然借口有些拙劣,但没关系的哦——”
艾尔莎的话还没说完,尚邶的第二个脑瓜崩已经精准地落在她额头上。力道比梅丽那下稍微重一点。
“说她没你了是吧?都给我去睡地板去,把床给我让出来——主人来了哪有你们睡床的道理?这床今天被我征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