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靠在床头,把魔杖横放在旁边。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是梅丽用旧衣服叠的,被子薄得能透光,但至少比走廊的地板强。梅丽蜷在床尾的地板上,把被子裹成一只毛毛虫,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均匀。
艾尔莎侧躺在靠墙的位置,背对着他,弯刀放在手边一臂可及的位置,呼吸很轻,但作为杀手来说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她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醒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刚才让她们睡地板,她们就真的睡地板了。没有任何抗议,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梅丽也只是在被弹了脑瓜崩之后嘟囔了一句“大哥哥下手真重”而已,然后还是乖乖的下了床。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魔法灯,沉默了好一会儿。
“......喂,艾尔莎。你们是不是太听话了点?我刚才让你们睡地板你们就睡地板,我说要自己占一张床你们就真的把床腾出来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这么好说话?之前要你把徽章交出来的时候你明明是死活不干来着。”
“因为先生是我们的主人。主人的命令,工具当然要服从。徽章那次也是命令哦?”艾尔莎没有转身,声音从靠墙的方向飘过来,语调依旧是那种黏稠的妩媚,但在安静的牢房里显得比平时轻了几分,“而且先生今天已经很累了。让累了一天的人睡地板,即便是我们这样的工具也会于心不忍呢。”
“先生最近越来越不把我和梅丽当外人了,这一点我们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工具不需要被善待,但先生给我们安排了房间,给梅丽送了小蛋糕,还帮我们把诅咒解了。虽然先生嘴上说‘当工具’,但从来没有真的把我们当工具使唤过哦?不知道先生有没有这的自觉呢。”艾尔莎翻了个身,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他,深紫色瞳孔里倒映着那盏晃动的魔法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时语气里的妩媚褪去了大半,“先生还专门跑来看我们。梅丽刚才说‘今晚可能要在你们这里将就一晚’的时候在忍着笑,她很开心呢。”
“姐姐不要这样乱说话啦......”梅丽裹成的被窝蠕动了一下,“不过大哥哥是个好人呢,要不是强的像个怪物一样,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吧?这样是不行的哦。”
尚邶看着艾尔莎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安静的深紫色眼睛,把魔杖放在床沿,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水渍浸出的暗色痕迹。
“......随你们怎么说吧。床不错,就是硬了点。明天让芙蕾德莉卡多拿两床被子来。”
......
尚邶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床板硬得像是直接铺了块木板在上面,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认床,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烦躁的有些难以入睡。
梅丽在地铺上把自己裹成一只毛毛虫睡得正香,艾尔莎侧躺在靠墙的位置呼吸轻而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他把胳膊枕在脑后,瞪着天花板上的魔法灯,又翻了个身,膝盖磕到了墙壁,闷响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坐起来,用一种自暴自弃的语气开口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给我上来。这是主人的命令——要你们同床共枕。不许反驳,不许问为什么,上来就完事了。”
梅丽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和艾尔莎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然后同时用一种极其腻味的、明显是在故意配合他的语调回了一句:“遵命——主人。”
梅丽抱着自己的枕头三两下爬上床,理所当然地钻进他左边胳膊底下,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艾尔莎则从另一侧极其自然地躺下来,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深紫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地注视着他。
一边一个,温度刚好。他重新躺下来,瞪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刚才做了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
第二天一早,碧翠丝站在地牢门口,透过栅栏看着牢房里的景象。
尚邶仰面躺在床中央,左边胳膊被梅丽当枕头压着,右边身侧艾尔莎侧躺着,弯刀就放在床边。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均匀,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碧翠丝看着这一幕,嘴角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抽搐了一下,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几分。
“......贝蒂昨晚就不该留下来。佩佩这个笨蛋,才一个晚上没看着就变成这样。”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悔恨,推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梅丽最先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金发幼女,用一种还没完全清醒的含混语气说了句早安。艾尔莎也睁开眼,朝门口的碧翠丝弯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妩媚,说碧翠丝大人早上好,先生昨晚睡得挺好的。
碧翠丝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尚邶被这些动静吵醒,睁开一只眼,半睡半醒的看到碧翠丝站在门口,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哈欠。
“小碧,早啊。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贝蒂昨晚就不该留在那群女仆那里,至少跟着佩佩还能防止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碧翠丝急的跺了跺脚,语气不复往日的冷淡和矜持,反而带着的深深地自省。
“不行,以后果然还是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佩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