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贺云舒回到云水湾时,已经接近凌晨。

  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主灯,只按亮了玄关旁的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将偌大的客厅映得有些空旷。

  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缓缓跌进沙发里。

  所有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可贺云舒总觉得,一定是有某种关系,把他们串在了一起。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季同书的电话。

  他几乎是秒接。

  “查得怎么样?”贺云舒的声音听起来死气沉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过目前线索很杂,还需要一点时间。”

  “继续查。”贺云舒声音平静,“最好能把幕后黑手给我查出来。”

  “明白。”

  挂断电话后不到半小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同书发来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他还附上了一句话,【贺总,目前线索查到这里就断了。幕后的人很谨慎,每一步都有人刻意抹掉痕迹。】

  贺云舒点开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些人之间看似没有联系,却总会在某一个节点交汇。

  就像一张蜘蛛网,而真正织网的人,始终藏在暗处。

  眼皮有些沉重,贺云舒缓缓起身,走进厨房,冰箱门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她拿出一罐冰镇啤酒,“咔——”一声,拉环被掀开。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辛辣感瞬间刺激神经,困意一扫而空。

  她重新坐回客厅,茶几上铺满了资料。

  贺云舒拿来纸和笔,将一个个人名写下来,再用线连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直到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时,贺云舒伸了伸懒腰,揉着发酸的太阳穴,终于放弃。

  “到底漏了什么?”她低声喃喃。

  她第一次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疲惫像潮水般袭来,她甚至来不及收拾资料,便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卧室。

  刚沾到床,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阳光正盛。

  贺云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下午两点零七分。

  手机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都是公司的工作汇报。

  她快速浏览一遍,确认没有紧急情况,这才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顺着肩膀流淌而下,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眼底却带着淡淡的青色。

  最近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二十分钟后,贺云舒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

  她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上面的备注是,沈怀清。

  贺云舒沉吟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柔端庄的声音。

  “沈阿姨,是我,云舒。”

  “原来是云舒啊。”沈怀清笑了笑,“怎么突然想起给阿姨打电话?”

  “想请您喝个下午茶,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沈怀清沉默了几秒,“当然有,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好。”

  挂断电话,贺云舒转身走进衣帽间,衣帽间大约有30平,最里面是一整排珠宝展示柜。

  她站在柜前,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条翡翠项链上。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帝王绿翡翠,种水通透,价值不菲。

  她记得。

  几年前一次慈善晚宴上,沈怀清曾盯着这条项链看了很久,还笑着说,“要是谁送我这条项链,我肯定天天戴着。”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听,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贺云舒取出项链,放进丝绒礼盒里,随后坐车前往约好的咖啡店。

  ******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贺云舒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服务员走过来,“女士,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麻烦一杯卡布奇诺,一份提拉米苏。”

  服务员记录完,贺云舒又补充一句,“另外,一杯冰美式。”

  她印象里,沈怀清最喜欢卡布奇诺配提拉米苏。

  服务员离开后,贺云舒静静坐着,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宾利终于停在咖啡店门口,一位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套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价值千万的翡翠镯子,举手投足都是豪门太太的优雅。

  “云舒。”她笑着走过来,“实在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贺云舒站起身,“没关系。”

  沈怀清坐下后,还故意笑着问了一句,“我没有很晚来吧?”

  贺云舒神色自然,“没有,我也才刚到。”

  一句话,让沈怀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两人寒暄没两句,服务员把咖啡和甜品送了上来。

  沈怀清端起卡布奇诺抿了一口,神情明显放松不少。

  “还是你懂阿姨,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记得。”

  贺云舒笑笑,“只是碰巧记住了。”

  沈怀清放下咖啡杯,终于进入正题,“说吧,今天找阿姨,不只是喝下午茶这么简单吧?”

  贺云舒也没有再绕弯子,“沈阿姨,我想和您谈谈两家公司的合作。”

  空气安静了一瞬,沈怀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轻轻搅拌着咖啡,“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云舒,不是阿姨不给你面子。”她叹了口气,“公司合作,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贺云舒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很清楚,如果真说了不算,今天就不会来。

  果然,几秒后沈怀清忽然笑了,“不过嘛,这件事,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贺云舒眼底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沈阿姨的意思是?”

  “最近董事会意见不统一。”沈怀清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有人愿意推动一下,也许结果就不一样。”

  贺云舒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如果项目重新启动,贺氏愿意再让出两个点利润。”

  沈怀清笑着摇头,“阿姨这个年纪了,还会在乎那两个点吗?”

  闻言,贺云舒眸光微沉。

  看来,沈怀清胃口比她想象中还大。

  两人你来我往,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句争吵,却每一句都暗藏锋芒。

  直到夕阳西下,沈怀清终于起身,“云舒,今天聊得很愉快,合作的事情,我会再考虑。”

  这句话,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已经比之前的态度松动许多。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贺云舒忽然将一个墨绿色丝绒礼盒轻轻推了过去,“沈阿姨,知道您喜欢翡翠,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沈怀清低头看了一眼,打开礼盒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帝王绿翡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水头极佳。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项链,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爱。

  她又重新盖上盒子,故作矜持,“这太贵重了。”

  “只是朋友之间的一份心意。”贺云舒语气温和,“没有别的意思。”

  沈怀清最终还是把礼盒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拍了拍贺云舒的手,笑容意味深长,“云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做人!放心,合作的事情,我会尽力替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