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狗头小妖的面容一阵模糊,
波纹荡漾之后,重新凝聚成一张年轻俊朗的人族面孔。
五官轮廓干净利落,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锋锐的凌厉,
与方才那副憨厚土气的黄狗模样判若两人。
川渊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有胆子在中央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头来的人,不把南域的规矩当规矩,倒也说得通。”
“规矩?”夏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儿子把我请进府里,叫出十几号人把我围了,要抢我的武器。这就是你们南域的规矩?”
川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无所谓:“他确实不成器,这些年的确惹了不少麻烦,本座心里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他终究是本座的儿子。你伤了他,这事,总得有个说法。”
夏沐笑了:“你想要什么说法?”
川渊微微眯了眯眼,抬手指向夏沐手中的星穹守望者。
“把弓留下,退出南域。本座不再追究。”
夏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把弓留下?”
话音落下,山谷上空的空气陡然沉重了几分。
川渊也缓缓笑了起来。
“有趣。”
两个字从唇间吐出的同时,川渊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夏沐的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瞬的空间波动,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瞬,夏沐身侧三米之处,空间猛地塌陷下去一块。
一只裹着暗光的手掌从那个凹陷中骤然探出,掌风凌厉,朝夏沐肩头拍来。
那速度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楚轨迹。
掌风所至之处,空气被压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
夏沐的反应也是极快。
在那只手掌探出的瞬间,他紫云翼猛地一振,身形向后方暴退出去。
与此同时,星穹守望者已经抬起。
弓弦震鸣的声音连成了一片,一道道光影箭矢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直取那只手掌。
金色的箭矢与暗色的手掌剧烈碰撞,密集的爆鸣声连成了一片,一股气浪,轰然炸开。
“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荡开,下方山谷中,草木碎石被掀飞出去,泥土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夏沐借着冲击波的推力后撤了百米,双翼稳住身形,目光紧锁着那片还在震荡的空间。
川渊的身影在半空中显形。
他看向夏沐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
眼前这个人类,攻击力其实只能说是一般。
比起先前那支破空而来的黑色箭矢,
这些金色箭矢的威力根本不在同一档次。
但是,他的攻击速度……简直是快到不可理喻。
方才那短短瞬间的交锋中,这人类至少射出了上百箭。
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
几乎是以量变在硬生生撬动了质变。
如果不是自己有着特殊的手段,这会儿已经免不了要出现一些伤势。
而夏沐此时悬在空中,望着川渊,心里的疑惑也在翻涌。
他可以肯定,在先前的交锋中,自己的每一箭都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攻击命中了,就一定会造成伤害。
可对方从头到尾,头顶连血条都没有出现。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任何拥有生命值的实体,在受到攻击之后都必然会显示出血条。
哪怕是遭到无法破防的攻击,也会出现强制的一点伤害,血条也会出现。
像现在这样的状况,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的生命值根本没有受损。
“难道是护盾?”夏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可如果是护盾,那这护盾也未免太过逆天了吧。
什么样的护盾能扛住六百亿的伤害而不碎?
就算是护城大阵,也总该有个上限才对。
夏沐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但川渊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夏沐头顶上方,一只手掌带着山岳倾覆之势,陡然拍了下来。
夏沐紫云翼猛地一沉,身形侧翻而出,
还没稳住身形,左侧又是一道掌风袭来。
他弓身一矮,从那道掌风的下方滑了过去,同时星穹守望者回手一甩。
咻咻咻咻咻咻!!
无数金色箭矢逆势而上,精准地射向掌风来处,炸开无数金芒。
川渊后退数步,看着夏沐的目光很是阴沉。
夏沐悬停在半空,手持长弓,眼里也同样浮现一抹忧虑。
两个人隔着不到百米的距离,彼此凝视了一瞬,又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川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忽左忽右,在虚空中留下扭曲的残影,轨迹完全无法预判。
夏沐的紫云翼高频颤振,将他的身形拉扯成一串模糊的紫色残像。
两个人在山谷上空高速交错。
每一次川渊的攻击落空,夏沐便会回敬一波箭雨。
每一次夏沐刚刚稳住身形,川渊的手掌便已经贴身拍来。
爆鸣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将下方本就一片狼藉的山谷又蹂躏了数遍。
川渊再次收手后撤,面色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这个人类的速度,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自己引以为傲的空间瞬移竟屡屡落空。
换作十二主城任何一个妖将来,都不可能躲过自己的攻击。
可这人类偏偏能在他手掌抵达前的毫厘之间做出反应。
身体的闪避动作与箭矢的反击几乎同步完成,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就好像提前知道他要从哪里出手
如此精准的战斗直觉,没有千百场生死搏杀的淬炼,根本不可能拥有。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其实他哪里知道,夏沐能够躲开他的攻击,纯粹就是依靠着超高敏捷的反应速度。
和什么战斗直觉根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而夏沐此时也是颇为头疼。
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川渊。
可对方头上就是不出现血条,
那些金色箭矢打在川渊身上,仿佛泥牛入海一般,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这对于他来说,就非常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