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陵——’

  ‘元代巨型皇家陵寝。民间及倒斗行内皆传此地为成吉思汗密葬之所。’

  ‘实则为忽必烈主持修建,其深处连通昆仑沙姆巴拉洞天,与我张家起源之秘息息相关。’

  ‘行内又称此陵为——“绝户墓”。入墓者,几乎无人全身而退。’

  ‘此陵乃是一尊旷古罕见的风水杀局。’

  ‘以五山龙神之脉为核心,专为诱杀盗墓者而设。凡入内者,其活人血肉、死后尸骸,皆沦为地底龙脉之饲料。’

  ‘若有幸存者强行逃出而不愿献祭,身躯亦会无火自焚,以避龙脉之吞噬。’

  ‘陵外古林之中,遍地皆是自焚后的焦黑残骸。”

  “陵区内弥漫一种纯黑之奇异物质。’

  ‘活人触之,脑海将被强行植入‘天授’记忆,自此迷失本我,终生胶着于远古幻象与现实之间,神魂剥离。’

  ‘神道两侧,立有大量殉葬之张家人陶俑。’

  ‘墙体浮雕之上,刻有古神降世、万尸成佛、以及麒麟镇压邪神之诡谲画面。’

  ‘地底深处,有‘三面怪’与‘黑色奴隶’潜行,更有金星伞蛇游弋,此蛇能操控死尸,防不胜防。’

  ……

  ‘昔年,本家曾起大队精锐入内勘探,然尽数折损于内,尸骨无寻……’

  ‘自此,对此陵,张家只监控、不进入。’

  ‘且——’

  ‘严禁张家后人深入。’

  ——《张家密卷·卷二》

  ——记录人:张隆璟

  ————————

  桑吉长满老茧的指尖落在最后一行的署名上,微微一顿。

  这卷古旧的羊皮卷,是在师父遗物中极其隐秘的角落发现的。

  师父生前将其藏得太深,以至于在师父圆寂整整五十年后的今天,才机缘巧合地重见天日。

  殿内,昏暗的酥油灯火微微摇曳,将桑吉的影子拉扯得斑驳陆离。

  他借着这豆大的光亮,缓缓看完了这份尘封已久的张家密卷,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疑惑。

  墨脱,吉拉寺。

  作为张家在藏区最忠诚的守护者,吉拉寺世世代代的喇嘛,唯一的职责便是记录历代张家族长“张起灵”以及“张家古执”的记忆。

  他们,也只对这两人负责。

  因此,吉拉寺的藏经阁中极少会出现张家其他的物件。

  更遑论这种由张家上上任族长亲自撰写、记录了族中绝密的文字密卷。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师父的遗物里?

  桑吉缓缓站起身。

  寺庙外,墨脱冰冷的夜风正呼啸着吹过经幡,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将心头的疑惑与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重新卷好,准备在殿内寻一个更为隐蔽、连神佛都窥探不到的角落,将这卷带着不祥气息的密卷重新封存起来。

  就在他捧着密卷,准备穿过大殿走向后堂时,视线无意间往古佛前一扫。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下一瞬,他双手猛地一松。

  那卷被他小心翼翼对待的羊皮卷,就那样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可桑吉根本顾不上去捡。

  他的视线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铁钉死死钉在佛前,动弹不得。

  那双在墨脱的风雪与漫长岁月磨砺中、早已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浑浊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剧烈的震颤与惊骇。

  他那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生生压垮,突然弯了下去。

  连枯槁的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里满是颤抖和不可置信,呢喃出声。

  佛前,那两盏经年长明的灯——

  右边那一盏,在没有任何风吹过的大殿里,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原本温暖的火光散去,只剩下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细烟,在冰冷黑暗的虚空中无力地扭曲了几下,随之彻底消散。

  桑吉重重地跪倒在佛台前。

  膝盖与冷硬粗糙的青石板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令人肉疼的撞击声。

  那力道极大,可他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觉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盏已经彻底冷下去的灯盏,脸色惨白如纸。

  殿外——

  一场冰凉刺骨的夜雨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砸落,沉重地敲击着吉拉寺古旧的青瓦,撞击声如潮水般密集而沉闷。

  风裹挟着雨丝,粗暴地穿堂而过,将冰冷的雨水拂进空旷的大殿。

  不过瞬息之间,殿内便弥漫起一层浓重而湿冷的雾气,混杂着酥油香与泥土的潮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风在殿内肆虐,吹得四周悬挂的经幡猎猎作响。

  供桌上的香灰被扬起半空,如细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这足以吹熄一切凡火的雨丝中,佛台左侧,那盏仅存的长明灯,其豆大的火苗却仅仅是微微颤了颤,便重新稳稳地伫立在灯芯之上。

  火光清明,不见丝毫摇晃。

  张家命灯。

  非外力风雨可灭。

  冷雨斜斜地飘落在桑吉苍老的脸上,与他眼角滑落的浊泪混在一起,冰冷彻骨。

  他死死地抠着青石板,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劈裂,渗出丝丝血迹。

  看着那盏彻底冷透、再无半点温度的右灯——

  早已见过了生死离别的桑吉,终于压抑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悲恸,发出一声沙哑的低泣:

  “阿纾姐姐……”

  这一声呼唤,仿佛穿透了五十年的暮鼓晨钟。

  在这一刻,桑吉——

  或者说,这个在佛前枯坐半生的老德仁,卸下了所有的佛性与伪装,哭得像个在夜里迷了路、再也等不到阿姐的无助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