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秋月正替长孙无垢梳理头发,可是手却有些发抖。

  “怎么了?今天晚上心神不宁的?”

  长孙无垢疑惑的看了秋月一眼。

  “娘娘,出大事了。”

  秋月凑到长孙无垢的耳边说道,

  “王公公悄悄派人递来了话,说陛下在甘露殿砸了东西,骂太子殿下......”

  秋月没敢往下说。

  “骂什么?”

  长孙无垢眉头微蹙的问道。

  “骂太子殿下欺君造反,私藏大将。说是翼国公没死,在百济前线露脸了。”

  “啪嗒。”

  长孙无垢手里的金簪掉在了梳妆台上。

  秦叔宝没死?跟着高明去了百济?

  这混蛋小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你就算想暗中培养势力,可是你藏好啊。

  现在被曝光出来,二郎肯定会气疯了的。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皇权。

  长孙无垢猛地站起身,看着秋月吩咐道:

  “你现在立刻出宫。去把翼国公夫人和莱国公夫人给本宫请来。记住,要快,避开人耳目。”

  秋月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秦夫人和杜夫人走了进来。

  两人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这大半夜的皇后急召,准没好事。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两人齐齐跪拜。

  长孙无垢坐在凤座上,摆了摆手:

  “赐座。”

  待两人坐下,长孙无垢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两位夫人,近日府上可还安好?”

  秦夫人赶紧回话道:

  “多谢娘娘挂念,自从我家老秦去了,府里冷清了不少,怀道那孩子又去了辽东,臣妾这心里整日七上八下的。”

  杜夫人也跟着抹眼泪道:

  “是啊,我家老杜也走得早......”

  长孙无垢没说话,只是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

  “两位夫人,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跟本宫演戏了。”

  长孙无垢盯着秦夫人问道,

  “翼国公真的死了吗?”

  秦夫人浑身一颤,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我家老秦的棺木还是陛下亲自赐的,这还能有假?”

  杜夫人也跟着附和道:

  “娘娘,死者为大,这玩笑可开不得。”

  长孙无垢懒得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了两人中间的案几上。

  “自己好好看看。”

  两人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就发白了。

  纸条上清清楚楚写着:秦琼现身百济泗沘城,身份暴露。

  “扑通!”

  两位夫人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秦夫人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秦家要绝后了。

  杜夫人也吓得瘫软,杜如晦跟着一起去的,这事真查起来,杜家也跑不掉。

  两人趴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长孙无垢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她弯下腰伸手将两人扶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

  高明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他闯的祸,本宫这个当娘的给他兜着。”

  两位夫人愣住了,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长孙无垢。

  “本宫不管你们家那两个老东西到底是死是活,也不管他们在百济折腾出多大的动静。”

  长孙无垢攥紧了两人的手,

  “本宫只知道,他们是在替我儿子卖命。”

  秦夫人嘴唇哆嗦着:“娘娘......”

  “只要他们对我儿子忠心,本宫就绝不会让人动你们两家一根汗毛。”

  长孙无垢字字铿锵,

  “今天本宫把话放在这,谁敢拿这事做文章,要你们两家的命,就是跟本宫不死不休。”

  这句话算是给两人吃下了定心丸。

  “娘娘大恩,臣妾万死难报。”

  有皇后娘娘这句话,两家就算保住了。

  长孙无垢把她们拉起来交代道:

  “回去后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外面的风雨本宫来挡。”

  ......

  太极殿。

  早朝的钟声刚刚敲响。

  李世民刚坐到龙椅上。

  王珪就捏着一本奏折走了出来。

  “臣有本奏!

  臣弹劾太子李承乾,欺君罔上,私藏已故大将翼国公秦琼,图谋造反。”

  此话一出,大殿内响起一片惊呼声。

  虽然不少人昨晚已经收到了风声,但还是有不少人不知道实情。

  尉迟敬德更是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跳起来。

  秦二哥没死?还跟着太子去打仗了?

  现在的人都这么刺激的吗?

  王珪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继续大声说道:

  “百济前线传回确切消息,翼国公秦琼在泗沘城下公然露面。

  陛下,太子私养死士,包庇朝廷重臣假死脱身,这是将大唐律法视若无物,将陛下置于何地?”

  “臣附议!”

  长孙无忌紧跟着站了出来。

  “陛下!太子此举,绝非一时糊涂。

  他手握十万大军在外,又暗中网罗军方大将,其心可诛啊!若不严惩,国将不国!”

  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下,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褫夺太子之位,将其押解回京,打入天牢候审。”

  “臣等附议!”

  崔民干等一众世家官员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恳请陛下严惩太子,以正国法!”

  群狼噬虎,招招致命。

  他们根本不提什么战功,只是死死咬死欺君和造反这两条死罪。

  李世民看着下面的群臣,手上的青筋暴起。

  这个逆子虽然胆大包天,但要说到废储?他还没有想好。

  “胡说八道。”

  李纲从队列里冲出来指着王珪的鼻子就开骂了。

  “太子殿下在辽东浴血奋战,灭高句丽,破新罗,打下百济,这是不世之功。

  你们这帮人在长安城里享清福,却在这里污蔑在前线拼命的将士,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孔颖达也站出来指着长孙无忌吼道:

  “齐国公,太子可是你的亲外甥。你这般罗织罪名,落井下石,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

  “孔大人,本官这是帮理不帮亲。

  大唐律法面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太子立下再大的战功,也不能掩盖他欺君造反的事实。”

  王珪也跟着帮腔道:

  “李太傅,功是功,过是过。

  秦琼假死是事实,太子包庇是事实。

  大唐哪条律法写了,打了胜仗就能欺君?”

  “你!”李纲气的无法反驳。

  “两位大人别在这胡搅蛮缠了。”

  崔民干站起身,咄咄逼人道,

  “欺君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太子身为储君,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若陛下今日不处置太子,以后谁还把大唐律法放在眼里?”

  世家官员们再次齐声高呼:

  “请陛下严惩太子!”

  李纲和孔颖达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们肚子里有满腹经纶,但面对这铁打的欺君事实,根本无从反驳。

  战功再大,那也大不过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