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林泉福真的再追过来……齐薇薇也不怕!

  齐家这么多人,林泉福追到火车站都是单枪匹马,他来京市,总不能带着一堆人来吧?

  她真的不怕。

  她的万全之策,是真的管用。

  不论梁爷爷夫妻那边查得怎么样,她也要单独递交一份举报材料,举报林泉福。

  并且,她会向报社投稿——如果她没记错,很快就会有一个揭露破害知青的小运动在京市率先掀起了。

  她这个案例太残酷也太典型了,报社绝对不会放过。

  那些女知青受害的证据,三姐写材料的时候,她也偷偷记了一份。

  她一定会让那个老东西付出代价。

  齐达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扶起了齐薇薇和齐佳佳。

  闻素美也扶起了陈红霞。

  齐达友看着齐佳佳,眼神里满是心疼,但语气坚定。

  “佳佳,”他说,“你不要怕,你到家了,爷爷为你做主。”

  齐佳佳点了点头。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突然,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软软地倒在了陈红霞的怀里,晕了过去。

  “佳佳!”陈红霞惊呼。

  “三姐!”齐薇薇也扑了上去。

  “老三!”齐玲玲也急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摇晃齐佳佳的胳膊,有人掐她的人中,有人喊着“放平放平”,有人喊着“快灌水”。

  齐薇薇心里明白,三姐这一路都是强撑着的。

  从离开海岛,到海上漂流,到长途汽车,到火车上的四天三夜,再到刚才的情绪大起大落。

  她那副瘦弱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齐薇薇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她看到了凌和平。

  他一直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给她们一家人留出空间。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们这边,随时准备着帮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

  凌和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大步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弯下腰,打横抱起了齐佳佳。

  “咱们送三姐去医院吧,”他说,“她身体太弱了,最好住院休养一段时间。”

  陈红霞慌忙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对对对,去医院!去医院!”

  她跳上吉普车的副驾驶,齐薇薇上了后座,让三姐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凌和平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吉普车飞驰而去。

  最近的医院是轧钢厂职工医院,齐玲玲之前就住的那家。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凌和平抱着齐佳佳,大步流星地冲进急诊科。

  急诊科的护士已经认识他了——上次齐玲玲的事,就是他抱着人冲进来的。

  这次又是他,抱着另一个女人冲进来。

  护士立刻向后喊道:“担架!快点!”

  两个护工推着担架车跑过来。

  凌和平小心翼翼地把齐佳佳放上去。

  护士一边推着担架往里走,一边问:“什么情况?”

  齐薇薇跟在旁边,快速说:“我姐姐,三十岁,极度营养不良,右臂骨折刚缝了针,刚才情绪激动晕倒了。”

  护士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推着担架进了抢救室。

  门关上了。

  红色的“抢救中”灯亮了起来。

  齐薇薇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陈红霞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里念叨着什么。

  凌和平走过来,站在齐薇薇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她们。

  “病人没什么大碍,”他说,“主要是营养不良,加上过度疲劳,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休息一下,输点营养液,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齐薇薇松了一口气。

  “那她的胳膊……”她问。

  大夫点点头:“我们检查了,伤口处理得不错,没有感染。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补充营养。你们去办住院手续吧。”

  齐薇薇连声道谢。

  陈红霞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被齐薇薇扶住了。

  “妈,没事了,”齐薇薇说,“三姐没事了。”

  陈红霞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欣慰的眼泪。

  办好住院手续,齐佳佳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齐薇薇和凌和平陪着陈红霞,坐在病房里,看着床上昏睡的齐佳佳。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更显黑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输液管连着她的手背,药水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

  陈红霞握着女儿的手,轻轻抚摸着。

  那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粗糙得像砂纸。

  齐薇薇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地说:

  三姐,你好好休息。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你回家了。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了。

  这辈子,我护着你!

  我齐薇薇发誓,我说到做到!

  。

  三姐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陈红霞硬是把齐薇薇跟凌和平都赶回了家。

  “你们都回去好好歇歇,”陈红霞压着嗓子,但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累坏了,听你们说的那些,我腿肚子都打转。尤其是和平,这趟受了大罪了!医院有我呢,你们回去睡觉!”

  齐薇薇还想说什么,陈红霞已经把她往门外推。

  “妈,您一个人行吗?”齐薇薇回头问。

  “行!怎么不行?”陈红霞瞪她,“你妈还没老到那个份上!快走快走,明天再来,最好给佳佳带点有营养的饭,让奶奶看着安排,知道了吗?快走快走!”

  凌和平站在走廊里,没吭声,但看那意思也是听陈红霞的。

  两人拗不过陈红霞,只能乖乖离开医院。

  吉普车驶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五点多钟,天色就暗沉下来。

  街灯还没亮,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

  凌和平开得不快,稳稳的。

  齐薇薇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天前,她还在海岛上,跟林泉福那个老东西斗智斗勇。

  几天前,她还在海边挥舞着红围巾,看着凌和平在海里挣扎。

  几天前,她还在火车上,听三姐讲那些年的苦。

  现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