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齐宅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正房的灯亮着,东厢房的灯也亮着。

  厨房里传出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有香味飘出来。

  “薇薇回来了?”闻素美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两人,脸上露出笑容,“快进屋暖和暖和,饭马上好。”

  齐达友坐在堂屋里看报纸,戴着老花镜。

  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报纸,摘下眼镜。

  “回来了?”他说,“医院那边怎么样?”

  “三姐睡着了,”齐薇薇说,“我妈让回来休息,她守着。”

  齐达友点点头:“也好,你们这几天累坏了。你妈那个人,看着软,其实硬得很,能行。”

  正说着,闻素美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面条是手擀的,又宽又厚,上面浇着臊子——肉末、香菇、木耳、黄花菜,炒得香喷喷的,再撒上一把葱花,色香味俱全。

  “快吃快吃,”闻素美把面放在桌上,“饿坏了吧?”

  齐薇薇接过来,闻了闻,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凌和平也接过一碗,有点不好意思:“奶奶,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闻素美摆摆手,“你们是为了家里的事跑前跑后,奶奶做碗面还嫌麻烦?”

  两人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面条筋道,臊子咸香,热乎乎的汤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心里。

  齐薇薇吃得很快,一碗面没几分钟就见了底。

  凌和平也吃得快,但他吃相好看,斯斯文文的,不像齐薇薇那样狼吞虎咽。

  一人吃了三碗面以后,闻素美又端来两碗面汤。

  “原汤化原食,”她说,“喝点汤,胃里舒坦。”

  齐薇薇接过汤,小口喝着。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

  齐玲玲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拎着个包袱。

  “薇薇,”她走过来,“我把你房间收拾出来了。还有留给三姐的房间,也收拾好了。”

  她看了凌和平一眼,继续说:“凌兄弟,这几天你就住三姐那屋吧。三姐要住院一段时间,你住这儿方便接送。”

  凌和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二姐,不用不用,我要不还是回铁路家属院吧?那屋是给三姐准备的,我住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齐玲玲瞪他,“你为了我们齐家,差点把命搭上,住个屋还推辞?”

  凌和平还想说什么,齐达友开口了:“和平,你就住下吧。佳佳那屋空着也是空着,你住着,省得天天跑来跑去。这几天还要跑医院,方便。”

  凌和平听老爷子这么说,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那行,我听爷爷的。”

  但他马上又说:“二姐,那屋新铺的床单被褥,我不能用。那是给三姐准备的,我住不合适。您给我换一套旧的就行。”

  齐玲玲愣了愣,看着凌和平,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孩子,真是懂规矩。

  “行,”她说,“我给你换。”

  她转身进了东厢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抱着一套旧的床单被褥。

  那是她以前家里用的,从小杂院拿来的。

  虽然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凌和平接过来,自己进去铺好了。

  齐薇薇也回了西厢房。

  丹丹和茜茜还没睡,两个小丫头坐在床上,一人抱着一本小人书,正看得入迷。

  看到齐薇薇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妈妈!”茜茜第一个扑过来,小胳膊抱住齐薇薇的腿。

  丹丹也放下书,挪过来,仰着小脸看着妈妈。

  齐薇薇弯下腰,把两个女儿都搂在怀里。

  “今天乖不乖?”她问。

  “乖!”茜茜大声说,“二姨给我们扎辫子,可好看啦!”

  丹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辫子。

  那是齐玲玲给扎的,两根小辫子,整整齐齐,一根碎头发都没有。

  “二姨手真巧。”齐薇薇说,“比妈妈手巧多了。”

  茜茜认真地点头:“二姨梳头不疼。妈妈梳头有点疼。”

  齐薇薇哭笑不得。

  跟女儿们说了几句话,又给她们掖好被子,齐薇薇才躺下。

  头一挨枕头,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齐薇薇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

  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七点十五。

  又翻了翻日历。

  今天是二月五日,农历腊月二十六。

  还有七天就过年了。

  齐薇薇起床,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凌和平已经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正在院子中央打拳。

  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动作舒展又有力。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齐达友站在旁边,也跟着比划。

  老爷子穿着棉袄,戴着帽子,学着凌和平的动作,伸胳膊抬腿。

  但他年纪大了,动作慢,看起来有点笨拙,却很认真。

  凌和平时不时停下来,给他纠正一下姿势。

  “爷爷,手要这样,对,再高一点。”

  齐达友学得很投入,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好,这个好,比广播体操强。”

  齐薇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厨房里,闻素美已经忙活半天了。

  灶台上热气腾腾,锅里煮着东西,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看到齐薇薇起来,她招呼道:“薇薇,快去刷牙洗脸,马上吃饭。”

  齐薇薇应了一声,去水缸边舀水刷牙。

  齐玲玲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牵着丹丹和茜茜。

  两个小丫头已经穿戴整齐,辫子扎得漂漂亮亮。

  “二姨给扎的?”齐薇薇问。

  茜茜得意地晃晃脑袋:“二姨扎的!不疼!”

  丹丹也点点头,十分满意地卷着自己的辫子。

  齐玲玲笑了笑,说:“俩孩子头发软,得顺着梳,不能硬扯。你下次试试。”

  齐薇薇点点头,心里记下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前。

  早餐很丰盛,有买的,有自己做的。

  闻素美端上来一大盘豆汁儿,灰绿色的,冒着热气。

  还有一碟焦圈,金黄酥脆,整整齐齐码着。

  油条是刚炸的,又粗又长,还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