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学城区,“夜色”酒吧。

  晚上十一点,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舞池里挤满了人。

  白江飞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几瓶洋酒。

  他今天喝得不少,两颊泛红,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女人。

  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方向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撞到了一个人。

  对方手里的啤酒泼了出来,洒在白江飞的衬衫上。

  白江飞一把推了过去: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睛?”

  对方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酒瓶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旁边几个年轻人站起来围了过来。

  有人推了白江飞一把,白江飞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双方扭打在一起,酒瓶碎裂声、骂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有人报了警。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夜色”门口。

  四名民警快步走进酒吧,穿过人群,在吧台后面的过道里找到了正在跟人扭打的白江飞。

  “都别动!把手举起来!”

  两个民警上前按住白江飞的肩膀。

  白江飞还在挣扎,扭头想看清按自己的人是谁。

  一个民警把他按在墙上:“老实点!”

  白江飞被按着,嘴里还在嚷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是杨书记!省委政法委的杨书记!你们敢动我?”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其中一个民警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转头看向白江飞:“带走。”

  白江飞被带出酒吧门口,外面停着两辆警车。

  他被塞进后排,车门关上,外面围观的几个年轻人在议论,没有人上前拦。

  警车驶离酒吧,汇入主路的车流。

  白江飞靠在座椅上,酒劲还没完全退,嘴里还在嘟囔:

  “你们等着……”

  “到了派出所我打个电话,你们就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警车没有去学城区分局,而是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白江飞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路不对:“你们这是去哪?”

  没有人回答他。

  警车在省公安厅大院里停下来,他被带下车,穿过一条走廊,进了一间审讯室。

  白江飞走进去,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制服的民警,另一个坐在旁边,穿着便装,正在翻一本笔记本。

  “坐吧。”

  赵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胡昱珩和陈大鹏。

  “胡主任,你们坐那边就行。”

  胡昱珩点了点头,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陈大鹏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姓名。”

  “白江飞。”

  “年龄。”

  “二十二。”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白江飞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不耐烦:

  “我在酒吧喝酒,有人撞了我,我推了他一下,然后打起来了。你们不去抓撞我的人,反而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赵国强看着他:“你在酒吧闹事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月在学城区也有一次,当时分局的人把你放了。

  今天把你带到这里,是因为你这几个月闹事的记录已经积了不少了。”

  白江飞笑了一下:“那又怎么样?我打个电话就能出去。”

  赵国强没有接话。

  白江飞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

  “我舅舅是杨秀江,省委政法委书记。你们抓我之前最好想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一直没有开口的胡昱珩往前倾了倾身:

  “你舅舅是杨秀江?”

  白江飞扭头看她:“你是谁?”

  胡昱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很平静:“他最近自身难保,恐怕顾不上你。”

  白江飞的表情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省纪委和中纪委的人都在省城,你舅舅现在自己麻烦缠身,你确定他能来捞你?”

  白江飞没有说话,盯着胡昱珩,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几秒钟。

  “你们到底是谁?”

  “专案组。”

  白江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第一次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你们真的是专案组?”

  胡昱珩淡淡一笑:“当然。”

  白江飞沉默了。

  他平时再嚣张跋扈,再目中无人,但也知道专案组意味着什么。

  终于,他开口了。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陈大鹏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胡昱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越详细,对你越好!”

  白江飞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我名下的银行卡,有一部分钱是别人打进来的。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那些钱是从一家京城公司转过来的。”

  “哪家公司?”

  “华荣投资。”

  “你怎么跟他们联系的?”

  “不用联系。他们每个月固定时间打钱,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多的时候七八万,少的时候两三万。”

  “你跟他们有签什么协议吗?”

  “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们的人。”

  赵国强看了一眼胡昱珩,胡昱珩微微点头。

  “你舅舅知不知道这件事?”

  白江飞沉默了一下:“他没问过我的钱从哪来,但他应该知道。我有一次在他书房里看到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华荣投资’四个字。”

  陈大鹏的手指停了一下,在笔记本上记下:

  “白江飞看到杨秀江书房里有华荣投资文件。”

  胡昱珩又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看到那份文件的?”

  白江飞想了想:“大概半年前。”

  审讯结束后,白江飞被带了下去。

  回到省纪委后。

  陈大鹏把记录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送到胡昱珩办公室。

  胡昱珩翻开看了一遍,签了字,又送到陈远达的桌上。

  陈远达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有了这份证词,杨秀江的经济问题就有了实证。”

  他顿了一下:“白江飞的证词能跟林美娟的交代形成交叉印证——

  美容院的钱流向宏业投资,宏业投资的资金链条跟华荣投资有重叠。

  杨秀江在这两条线上都留下了痕迹。”

  胡昱珩问:“什么时候动杨秀江?”

  陈远达没有立刻回答:“等京城那边的资金链条核实到位,两条线同时收网。”

  胡昱珩点头:“明白。”

  她走出陈远达办公室的时候,陈大鹏正在走廊里等她。

  “陈主任怎么说?”

  “等京城那边的核实结果。两条线同时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