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正想着该怎么接这句话，里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周之珩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沈容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奶奶，谁是老东西啊？"
沈容低头看着孙子那双亮晶晶又带着纯粹好奇的大眼睛，那句"周知景"在嘴边转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弯腰干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周之珩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
"你听错了，奶奶是说今天的豆角有点老了，咱们今晚换别的吃，不吃豆角了。"
周之珩歪了歪脑袋，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温以宁。
温以宁憋着笑，蹲下来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附和道。
"对对对，豆角老了，不好吃了，奶奶晚上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好不好？"
周之珩这才"哦"了一声，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叽叽喳喳地点菜。
"我要多多的鸡蛋！还要放香油！"
沈容牵着孙子往厨房走，转头冲温以宁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温以宁点了点头，跟在后面进了堂屋。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温以宁放下筷子去开门，门口站着王霖。
这个点了，从团部到家属院得走十来分钟，王霖不会平白无故地跑一趟。
温以宁侧身让他进来，王霖却摆了摆手，站在门槛外头没动。
温以宁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正低头吃面的周之珩，心里盘算了一下，对儿子说。
"之珩，吃完了去房间里玩会儿画册，妈妈跟王叔叔说两句话。"
周之珩很是懂事，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扒拉干净，拿帕子抹了抹嘴，抱着自己的小碗哒哒哒跑进了里屋，还不忘把门带上。
王霖这才走进来，温以宁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还得你大晚上跑一趟。"
王霖跟着周砚白多年，是周砚白从底层一手带上来的心腹，这个点来敲门肯定不会是什么寻常事。
没想到王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最后只是诚恳地说了句。
"嫂子，其实没什么事。”
“就是团长拖我给您带句话，不管周知景那边说什么，您都别答应。"
他说完这句话，却又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沈容从堂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不耐烦地开了口。
"有什么话直说就行，那混小子又说什么难听的了？"
王霖嘿嘿笑了一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倒不是。"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转过头来看着温以宁，继续说道。
"嫂子，团长还说，离婚的事您暂时死了这条心吧，他不点头，这婚您就离不了。"
温以宁站在院子里，忽然有些心虚。
其实她对周知景那封电报的内容确实有些动心。
要不是今天晚上温家三口上门来闹那一出，她现在可能已经托王霖传话告诉周砚白了。
王霖见她没说话，脚底抹油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嫂子话我带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出了院门，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温以宁每天照常上班，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她注意到周之珩的话越来越少了。
以前每天晚上她回家，小朋友都会叽叽喳喳地跟她讲育红班里发生的事。
可现在他吃完饭就抱着画册坐在角落里翻，翻来覆去就是那一本，也不怎么笑。
温以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容那边倒是有了些眉目，白天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
温以宁问她，“妈，这是怎么了？”
她也只是摇摇头说，"还没确定，等有了准信再告诉你。"
温以宁盘算着要不要下班后再去找一趟王霖问问周砚白的情况。
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她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会。
周砚白穿着一件军绿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肩膀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晰分明。
他看起来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但精神头倒还不错。
他站在门口微微眯着眼看她，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温以宁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她快步迎了两步，到跟前的时候又放慢了步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才开口问。
"是没事了吗？你怎么样？"
周砚白看着她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上藏着几分不自在，心里头受用得很。
但开口的时候仍旧是那副嘴脸："没什么事，调查清楚就放回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温以宁面前站定，偏着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我不在家这些日子，担心我了？"
温以宁被他问得耳根子一热，别过脸去翻了个白眼。
"我是担心之珩，你再不回来他恐怕就要闹脾气了。"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假话，周之珩这几天沉默得让她心里发慌，当爹的回来大概能好些。
周砚白听了这话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走进屋里。
"没什么大事，周知景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举报的材料是他自己准备的，让人递上去的。”
“他以为把我摁住了，就能逼你签字离婚。"
温以宁站在他对面，听着他这番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和周砚白好歹同床共枕又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她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心眼比筛子还多，吃了亏从来不会白吃。
周知景这次给他下了这么大一个套，他能就这么算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他。
"你不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周砚白仰头靠在藤椅背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笑意照得分明。
他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