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被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弄得有些恼,但到底没有追问下去。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砚白,这几天家里发生了几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周砚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收了几分。
"你说。"
她说话的时候周砚白一直没打断,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你爸妈那边你不用管,我让人去查。”
“之珩的事你更不用担心,我回来了,他就好了。"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温以宁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道。
"但是温以宁,你给我记住,不管是谁来说、不管他们给你什么条件,离婚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我回来了,这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温以宁看着周砚白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那股子逆反劲儿又冒上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抬着下巴问他。
"周知景可是你亲爸,你总不会真的要……"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周砚白的目光沉了一下。
周砚白脸色微沉,难得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
"他那边你不用担心,妈自然会出手。"
温以宁看着他难得沉默的样子,心里头有些不太得劲。
周砚白这个人嘴毒起来能气死人,但他一旦不说话了,反倒让她觉得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她干咳了一声,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变相道歉。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厨房走,周砚白伸手拦了她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天太热,你去歇着吧。"
他说完就站起来自己去了厨房,只留下温以宁站在原地。
周砚白向来没有让温以宁动手的习惯,他在家的时候他做饭,他不在家的时候就去食堂打饭。
温以宁撇了撇嘴,心道既然你不用我,那我就坐在这等着吃就好了。
沈容带着周之珩回来的时候,小朋友刚跨进门槛就顿住了脚步。
他鼻子抽了两下,像只警觉的小狗。
很快,他撒开奶奶的手就往厨房的方向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不住地喊着。
"爸爸!爸爸!是你回来了吗?"
周砚白正弯腰往锅里下面条,听见这声喊转过身来。
周之珩已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两只小胳膊箍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肚子上蹭了又蹭。
周砚白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嗯,回来了。"
沈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舒心的笑来。
她偏头看了温以宁一眼,温以宁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厨房门口那对父子。
温以宁的目光落在周之珩紧紧扒着周砚白不放的小手上,心里头忽然浮上来一个念头。
不愧是周砚白一手带大的孩子,确实亲近。
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地吃了顿饭,饭桌上周之珩的话又多了起来。
周砚白一一应着,偶尔嗯一声,小朋友就满意地继续往下说。
吃完饭周之珩被哄去睡了以后,堂屋里只剩了三个人。
沈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以宁,我这些天托人查了一下,确实查到了一些事。”
“你可能不是温铁军和赵桂兰的亲生孩子,但时间太久了。”
“具体是从哪抱来的、亲生父母是谁,暂时还没有更多线索,不过妈已经让人继续去查了。"
沈容这话说得像是平地惊雷。
温以宁坐在椅子上,指节慢慢泛了白。
周砚白坐在她旁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她小臂上。
可温以宁的反应比沈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最后,她也只是低下头说了一句。
"妈,其实我也怀疑过,从我哥能买工作而我只能嫁人开始。”
"现在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轻,那张一向明艳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
沈容看着她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站起身来一把推开周砚白,自己在温以宁旁边坐下来。
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好孩子,妈知道你难过。”
“没事,以后你就是妈的亲女儿,他们不疼你,我疼你。"
温以宁伏在沈容怀里,眼角的泪意再也压不住了。
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压在喉咙里,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洇湿了沈容肩头的那片衣料。
她想问一句“那我到底是谁”,但这句话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再说。
周砚白被自己母亲推到了一边,也没再凑上来。
而是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温以宁手边的桌上,又扯了几张卫生纸叠好了搁在杯子旁边。
温以宁哭了一会儿自己慢慢停了,接过周砚白递来的纸擦了擦脸,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再开口说话时,嗓子还是哑的,但神色已经稳下来许多。
沈容见她缓过来了,才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又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们说。"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和周知景离婚。"
周砚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垂下眼皮想了想,问了一句。
"他能同意?"
沈容垂眸冷笑了一声,眼神锋利,显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今时不同往日了,已经由不得他同不同意。"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把柄在手,但那副势在必得的神色,让温以宁心里头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只知道沈容和周知景感情不和,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看她这副模样,怕是手里攥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温以宁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完这些,沈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
她把信放在桌面上,推到周砚白面前,语气里头带着一丝看不分明的笑。
"对了,你那个好妹妹周静言,明天就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