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是被透过窗棂的日光照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赶紧看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

  她心里默默祈祷周砚白已经回办公楼加班去了,这样昨晚那些丢人的事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完全忘了今早是周末这个事实。

  她偷偷摸摸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侧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结果对上的是一张硬朗的侧脸。

  周砚白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军事杂志。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下颌线的轮廓勾勒得分外分明。

  鼻梁挺直,喉结微微凸起,睡了一夜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边缘一小片皮肤。

  温以宁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来,周砚白就翻了一页杂志,眼皮都没抬地开了口。

  "摸了一晚上,看来你对我的身材还挺满意的。"

  温以宁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进了人家衣摆底下。

  掌心老老实实地贴在他腹肌上,手指还微微蜷着,一副占便宜占得正舒服的姿势。

  她抽回手,声音里带着三分心虚七分狡辩。

  "什、什么摸了一晚上?我睡着了!睡着了的事能算数吗?”

  “再说了,你那腹肌有什么好摸的,硬邦邦的跟块铁板似的,我都硌手了!”

  “还有,你一个大男人睡觉不穿好衣服,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周砚白已经把杂志合上放在枕头边,偏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继续编,我听着呢"。

  温以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把话题岔开。

  "你怎么不去加班?"

  周砚白也坐起来,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但是带着几分无奈。

  "我被停职调查了,忘了吗?"

  温以宁捂着被他弹过的地方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头那股劲儿倒是下去了些。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堂屋里沈容已经收拾妥当了,她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站在门口,正弯腰系鞋带。

  她看见温以宁出来,直起身来笑了笑。

  "上班这么辛苦,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温以宁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休息好了,睡不着了。"

  她看见沈容手里拎着的包和脚边搁着的一个小行李袋,又问了一句。

  "妈,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容伸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笑得难得肆意痛快。

  "回去找那个老东西离婚。"

  她说着拍了拍帆布包的侧面,"东西都准备好了,去办手续。"

  温以宁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心里头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认真地说了一句。

  "那祝您旗开得胜。"

  沈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走过来拍了拍温以宁的肩膀。

  "好孩子,这话我爱听。"

  她说完拎着包转身往外走,周砚白从里屋跟出来,快步追了两步想要送她。

  沈容却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冲他摆了摆手。

  "你既然被停职调查,就要有停职调查的样子,没事不要出门,让人看见了不好。"

  周砚白的步子顿住了,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母亲的背影穿过院门消失。

  温以宁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妈一个人回去……"

  "放心,”周砚白收回了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周知景玩不过妈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墙角的绿萝半死不活地垂着几片叶子,大片的泥地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长。

  温以宁看着那片空地,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她想了想,决定干脆让周砚白在家带着周之珩认字,自己则去了隔壁马嫂子家里。

  周之珩正趴在桌边翻画册,听见妈妈说让他认字,也不闹,乖乖在桌边坐好了等周砚白过来。

  温以宁跨进隔壁院门的时候,马嫂子正弯着腰在菜畦里浇水。

  小竹管连着的皮管子从水龙头接出来,细细的水流浇在碧绿的菜叶子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在日光里亮晶晶的。

  马嫂子看见温以宁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把管子关了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哎哟弟妹!我可听说了,昨晚你家老周回来了?”

  “本来我想去看看你的,但是我那口子不让,说人家小别胜新婚,咱们别去凑热闹。”

  “我一想也是,就没过去。"

  温以宁被那句"小别胜新婚"说得小脸一红,低头搓了搓手。

  马嫂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稀罕得不得了,心里头嘀咕着到底是谁说温以宁不好的?

  人家姑娘多好,长得好看还会医术,说话声音也甜甜的。

  她把温以宁拉进了堂屋,从暖壶里倒了杯糖水递过去。

  "外面日头大了,快进来喝口水,来找嫂子啥事?尽管说,别客气。"

  温以宁接过搪瓷缸子握在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嫂子,我是想来问问你,你这还有没有多余的菜种?”

  “我那院子空荡荡的,也想学您种点东西,自己家吃方便些。"

  马嫂子听了这话眼前一亮,心里头不住地琢磨。

  这夫妻俩是真和好了,连院子都开始张罗种菜了。

  她是个爽快人,转身就进了里屋翻箱倒柜。

  用报纸把小白菜、菠菜、小葱的种子分门别类地包好,又找了几根扁豆和黄瓜的种子也塞进去,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温以宁怀里。

  "给你给你,都拿回去!不会种再来找我啊妹子!日头大了快回去忙吧,别晒着了!"

  温以宁被她又推又让地送到了院门口,怀里抱着一大包种子。

  嘴里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院门就在她身后关上了。

  马嫂子站在院子里一边重新拧开水龙头浇水,一边哼着小调,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就说嘛,那两口子长得都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要是和和美美过日子,再生个小闺女,那得多好看啊。

  温以宁抱着那包种子回了自己家,刚进院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周砚白伸手接了过去。

  他掂了掂那包种子的分量,低头看了一眼报纸上写的菜名,抬头看了温以宁一眼。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歇着吧,我来种就行。"

  他说着转身去墙角找了把铁锹和一个小锄头,开始翻院子里的土。

  温以宁气鼓鼓地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盯着他的背影。

  "看不起谁呢?我虽然没种过,但我可以学啊!"

  她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温以宁皱了皱眉,转过身去拉开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