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被关进牢房的第三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维芙兰确实没打算让她死,但也仅限于不让她死。

  每天一顿饭,一块硬得能拿来砸人的黑面包,再加一碗勉强算得上干净的水,能保证她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想咬人的饥饿状态。

  洛九歌坐在草垫上,用后槽牙一点点磨着手里的硬面包。

  面包表面干得发白,掰开以后还会往下掉碎屑,别说肉了,连点油星都找不到。

  她啃了半天,终于从上面撕下一小块。

  “真讲究。”洛九歌面无表情地嚼着,“怕我饿死,还特意把面包做得这么硬,逼我多嚼几下增加饱腹感。”

  “这就是圣庭先进的犯人管理经验?”

  牢房外没有人回应她,只有走廊尽头的火把偶尔发出噼啪声。

  洛九歌咽下那口面包,又喝了一口水,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长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这三天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已经可以确定,王都那边暂时还需要她活着,维芙兰不会放她走,却同样不会轻易让她死。

  这件事听起来不算什么好消息,但换个角度来看,也并非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她现在确实打不过维芙兰,准确来说,是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上次维芙兰赶到以后,只用了几剑,就把她打得失去意识。

  数值差距、属性差距、实战经验差距,全都摆在那里。

  但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也打不过。

  洛九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几天在矿洞挖冻石,她的力量属性确实出现了缓慢增长。

  虽然每次增加得不多,却证明这具身体能够通过持续劳动和锻炼强化基础数值。

  既然挖矿有用,那就继续挖。

  别人把她当犯人劳力,她就把矿洞当成免费的力量训练场。

  白天挖矿练力量,晚上找维芙兰练实战。

  既然暂时走不了,她就把这里能利用的东西全部利用起来。

  挨打的同时还能熟悉高阶骑士的战斗方式,怎么看都比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比画划算。

  当年在警校学格斗的时候,也是这么练出来的。

  最开始被摔得后背发麻,手臂抬不起来。

  次数多了,慢慢就知道怎么卸力、怎么找重心、怎么在挨打之前先护住要害。

  “实践出真知”,这句话她还是明白的。

  洛九歌啃了一口面包,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维芙兰不愿意教她没关系,只要肯揍她就行。

  打一次不够,那就每天去。

  总有一天,她能真正看清维芙兰的动作,再把那些看起来狂拽酷炫的技能,一个个偷学到手。

  洛九歌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眼神里逐渐多了些精神。

  既然暂时出不去,就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她转头看向旁边脱下来的厚棉袄,棉袄内侧留着她从矿洞壁画上拓下来的文字。

  原本是用炭灰一点点描出来的,可这几天被汗水和灰尘反复摩擦,已经模糊了不少。

  有几个笔画甚至快要连在一起。

  洛九歌脸色一变,立刻放下硬面包,把棉袄拖到面前。

  “差点忘了这个。”

  她不认识壁画上的古文字,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但下意识觉得一定是个特别重要的任务线索。

  洛九歌盯着模糊的痕迹看了一会儿,从墙角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小石子。

  她不敢把文字刻在显眼的地方,只能挪到草垫后面,挑了一处靠近墙角的位置。

  石子刮过墙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照着棉袄内侧残留的形状,一笔一笔往墙上刻。

  有些符号弯折得十分复杂。

  洛九歌刻错了两次,只能用碎石屑抹平,再重新刻过。

  等最后一个符号落下,她手指都磨得有些发红。

  洛九歌吹开墙上的石灰,向后退了一点。

  有些歪歪扭扭,好歹完整保存下来了。

  以后就算棉袄上的痕迹彻底消失,她也能在离开前照着墙面重新抄一份。

  洛九歌刚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只毛茸茸的手正从铁栅栏中间艰难伸进来。

  五根细长手指在地上摸索了半天,距离她剩下的半块硬面包只差一点。

  洛九歌眼疾手快,一把将剩下的口粮抢了回来。

  那只手抓了个空。

  栅栏外,卡卡蹲在地上,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面包。

  洛九歌立刻把面包咬在嘴里,含糊道:

  “我的。”

  卡卡的手还伸在栏杆里面,指尖不甘心地动了两下。

  洛九歌警惕地往后挪了半步:“别看了,一天就这一顿。”

  卡卡盯了面包一会儿,忽然抓住铁栏杆,用力摇晃起来。

  “月冠锁!”

  “月冠锁!”

  “月冠锁!”

  尖锐的声音在走廊里反复回荡。

  洛九歌额角暴起青筋:“你能不能别喊了?”

  “月冠锁!”

  “月冠锁!”

  “闭嘴!”

  卡卡忽然停了下来,它歪着脑袋看了洛九歌一秒。

  “闭嘴。”

  洛九歌一愣。

  卡卡像是发现了新的有趣词汇,抓着栏杆继续喊:

  “闭嘴!”

  “闭嘴!”

  “闭嘴!”

  洛九歌深吸一口气:“你明明是一只猴子,为什么能活得像一只特别欠揍的鹦鹉?”

  卡卡继续摇着栏杆。

  “欠揍!”

  “鹦鹉!”

  “闭嘴!”

  洛九歌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点点往上升。

  她忍了片刻,实在是受不了,正准备拿草垫堵住耳朵,忽然发现卡卡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手里的硬面包。

  它显然不是专程来折磨她的。

  只是饿了。

  洛九歌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面包,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她掰下一小块面包,捏在指尖,对卡卡晃了晃。

  卡卡松开栏杆,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

  洛九歌却把手往后缩了一点。

  卡卡扑了个空,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急。”洛九歌看着它,食指指向自己,慢慢吐出两个字,“老大。”

  卡卡看着她,歪了歪头,洛九歌又重复了一遍。

  “老、大。”

  卡卡看看她,又看看面包,喉咙发出声音。

  “老……大。”

  洛九歌答应了一声。

  “哎。”

  如此反复几次以后,卡卡从一开始生疏的模仿,逐渐叫得越来越顺口。

  甚至不用洛九歌提醒,它看见面包便主动喊“老大!”

  洛九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猴可教。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只为了吃东西乱认老大的猴子,但至少说明可以训练。

  既然卡卡能偷听、会模仿,还能在骑士驻地里到处乱跑,以后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洛九歌正准备把最后一点面包收起来,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卡卡耳朵一动,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它像做贼一样松开栏杆,手脚并用地窜向另一边,很快消失在转角后面。

  片刻后,一名负责看守牢房的骑士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皱着眉嘀咕:

  “这只猴子怎么又在乱跑?”

  洛九歌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脸无辜地坐回草垫上。

  骑士没有怀疑她,拿出钥匙打开牢门,铁锁发出一声脆响。

  “三天时间到了。”他朝洛九歌抬了抬下巴,“出来,继续去矿洞挖冻石。”

  洛九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

  听见“挖冻石”三个字,她脸上没有半点不满,反而精神了不少。

  骑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洛九歌拿起厚棉袄披在身上,遮住内侧已经模糊的拓印,“就是忽然觉得,你们这里的牢饭虽然差了点,训练条件倒还挺不错。”

  骑士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

  洛九歌忽然叫住他。

  骑士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再给我一块面包。”

  骑士皱起眉:“每天的口粮都有定数。”

  “那你最好祈祷我今天挖矿的时候别饿晕。”

  洛九歌扶着牢门,故意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矿洞里本来就容易塌,我要是因为跑不动被石头砸死……”

  她看向骑士,语气十分诚恳。

  “维芙兰问起来,你准备怎么解释?”

  骑士脸色顿时变了。

  洛九歌抓紧机会继续补充:“就说你为了省一块硬面包,把王都点名要活着的人给间接害死了?”

  “你——”

  “我只是提前提醒你。”

  洛九歌拍了拍自己饿得发瘪的肚子。

  “毕竟我这个人一饿,手脚就容易没力气,更别说挖冻石。”

  骑士盯着她看了几秒,显然很想直接关上牢门。

  可想到维芙兰那张冷得吓人的脸,他最后还是黑着脸转身离开,对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他便拿着另一块硬面包走了回来,直接扔进洛九歌怀里。

  “吃。今天要是还敢偷懒,我就亲自把你拖回来。”

  洛九歌稳稳接住面包,眼睛顿时亮了不少。

  “谢谢。”

  她道谢得十分真诚,骑士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洛九歌也没再废话,咬着新拿到的面包跟了出去。

  想着等今天的活干完,她就去给自己找个免费的实战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