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再次被押进矿洞时,原本堵塞的区域已经清理出一条窄路,头顶也多了几根临时搭起的支撑木梁。
骑士给她分配的工作依旧是挖冻石。
洛九歌没有抱怨,接过铁镐便去了最硬的那面石壁。
疯狂锤炼自己的肌肉,提高自身的力量。
就这样重复下来,掌心很快磨出新的水泡,肩膀和腰背也一阵阵发酸。
就算因为脚上的镣铐压制呼唤不出个人数值面板,她也能感觉到体内正一点点累积的力量感。
这边挖完,她就走向更深处。
和前几天相比,矿洞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不少,会主动替她腾出位置。
休息时,还有人将装水的皮囊往她这边推了推。
那个被她从矿洞里救出来的男人没再出现,听说暂时被安置在外面的伤棚里,断腿能不能保住还不确定。
但至少还活着。
几个负责看守的骑士对她依旧没有好脸色,却也少了最初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行人才被押回临时驻地。
洛九歌吃完分到的硬面包,又把碗里那点淡得看不见油花的热汤喝干净,正准备寻找维芙兰的身影,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好声。
驻地中央燃着几堆篝火。
十几名结束轮值的骑士围在火边,两名年轻骑士正拿着没有开刃的训练剑,在空地中央交手。
剑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不时传出起哄和喝彩。
洛九歌脚步一停。
这大概是驻地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她顺着人群看过去,很快便在篝火旁边发现了维芙兰。
维芙兰没有穿那套厚重的银白铠甲,只披着一件黑色毛领斗篷,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椅上。
她手里握着一只金属酒杯,正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场上的骑士交手。
火光映在她脸侧,削弱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洛九歌眼睛顿时亮了,免费的实战教官就在眼前。
她转身便朝那边走,还没靠近篝火,负责看守她的两名骑士已经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回去。”
洛九歌朝维芙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有事找她。”
“维芙兰大人正在休息。”
“我这事很重要。”
骑士面无表情:“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洛九歌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坐在篝火旁的维芙兰。
眼珠一转,她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脸色痛苦地吸了一口气。
“哎呦。”
两名骑士一愣。
洛九歌扶着旁边的木柱,声音虚弱:
“我肚子突然很疼,可能是晚上的食物有问题。”
骑士皱眉:“其他人吃了都没事。”
“那可能是我饿了三天,胃出了问题。”
洛九歌脸色凝重地捂着腹部,身体还十分配合地晃了两下。
“你们别紧张,我死了不要紧。反正我就是个囚犯,埋进雪里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两个骑士。
“可王都点名要活着的人要是死在牢饭上,维芙兰长官恐怕不好交代吧?”
两名骑士的脸色同时变了,其中一人盯着洛九歌,显然怀疑她在装。
可另一人已经不敢赌了,急忙道:“你看好她。”
他交代一句,快步朝篝火旁走去。
洛九歌继续靠在木柱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两声。
没过多久,那名骑士便来到维芙兰旁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维芙兰听完,连头都没有抬。
她晃了晃杯里的酒,淡淡说道:
“食物有问题?”
骑士低头:“她自己这么说。”
“我知道一种恢复的办法。”
维芙兰终于抬起眼睛,朝洛九歌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在一起。
“让人去取一颗断尾蜥的苦胆,再准备半壶浓盐水,让她一起吞下去。”维芙兰不紧不慢地看向周围,“吃完以后,胃里的东西会全部吐出来。”
“就算不吐,也会在茅厕里蹲上两天。”
“去拿吧。”
骑士立刻低头:“是。”
洛九歌瞬间站直了:“不用了!”
她捂着肚子的手也放了下来,笑了一下:“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周围几个听见动静的骑士忍不住看了过来。
维芙兰神色不变。
“好了?”
“好了。”洛九歌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可能只是刚才那块面包太硬,一时没消化。”
维芙兰放下酒杯:“既然好了,就关回去。”
挡在洛九歌面前的骑士立刻伸手,准备押她离开。
“等等。”洛九歌连忙避开他的手。
她看向维芙兰,指了指正在空地中央交手的两名骑士。
“你坐在这里看他们打有什么意思?”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点,几名骑士同时转过头,神情不善地看向她。
维芙兰靠在椅背上,眼中没有多少情绪。
“所以?”
“我们两个再打一场。”
洛九歌说得理直气壮。
维芙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性不改的麻烦。
“看来三天牢房没让你长记性,胆子倒养肥不少。”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不够资格。”
洛九歌早就猜到她会拒绝。
她抬了抬眉道:“只是基础对练。我们都不用职业技能,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还是说,离开那些技能以后,白枭铁卫连一个被关了三天、连饭都吃不饱的囚犯都不愿意应战?”
周围顿时传出几声压低的吸气声,负责看守她的骑士都瞪大了眼睛。
“放肆!”
洛九歌没有理会周围的呵斥,视线始终落在维芙兰身上。
维芙兰的目光从她磨破的掌心扫到仍在轻颤的手臂,说道:“白天挖了一整天冻石,晚上还想找我动手?激将法用得很拙劣。”
洛九歌十分坦然:“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维芙兰放下酒杯,站起身:“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三天究竟在牢房里长了多少本事。”
周围原本坐着的骑士纷纷让开位置。
她解下腰间的佩剑,随手交给身边的副官,又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没有开刃的训练剑。
“给她一把。”
一名骑士明显不赞同:“维芙兰大人,她——”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被冷冷的橫一眼后,骑士只能闭嘴。
一把训练剑扔了过来,洛九歌抬手接住,手腕被剑身的重量带得微微一沉。
这把剑比她之前使用的武器更重。
剑刃虽然没有开锋,但真被砸中,照样能断骨头。
洛九歌试着挥了两下,很快调整好握剑姿势,走到空地中央。
骑士们围在四周,低声议论起来。
“她是不是疯了?”
“维芙兰大人一招就能让她躺下。”
“她之前不是已经被打晕过一次了吗?”
“可能牢房里关坏脑子了。”
洛九歌全当没有听见,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看向对面的维芙兰。
维芙兰只用单手提剑,剑尖自然垂落,连起手姿势都显得十分随意。
“准备好了?”
洛九歌压低重心。
“来。”
话音落下,她率先冲了出去。
白天挥了一整天铁镐,她的手臂依旧酸痛,但脚下比几天前稳了不少。
洛九歌没有直接劈向维芙兰,而是在靠近时忽然改变方向,训练剑斜着扫向对方腰侧。
维芙兰甚至没有后退,轻轻挥动手里的剑,两柄训练剑碰在一起。
洛九歌手里的剑险些直接脱手,还没等她调整,维芙兰的剑已经顺着她的剑身向下一压。
洛九歌重心失衡,下一秒,维芙兰抬腿踢在她的小腿外侧。
砰!
洛九歌整个人摔进地里,脸上满是污泥。
从交手到倒地,前后不到三个呼吸,周围随后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声。
洛九歌趴在地上,呸了一声,撑着剑站起来。
“再来!”
维芙兰看了她一眼:“你已经输了。”
“这又不是正式决斗。”洛九歌重新摆好姿势,“摔一次就结束,还叫什么训练?”
维芙兰没有理会她的强词夺理,训练剑已经再次刺来。
洛九歌只看见眼前一道模糊的影子,立刻抬剑格挡。
剑是挡住了,可维芙兰的手腕忽然翻转,剑刃沿着她的剑身滑过,直接敲在肩膀上。
剧痛炸开,洛九歌只觉得手臂一软,紧接着腹部又挨了一记剑柄。
她倒退两步,再次摔倒。
“再来!”
后面连续几次洛九歌都尝试不同的进攻,可结果依旧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到了第六次,她甚至提前避开了维芙兰踢向她的那一脚。
但下一秒,仍被剑脊扫中腰侧,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
洛九歌躺在雪地里,半天没有起来。
一名骑士忍不住道:“差不多了吧?”
维芙兰看着倒在地上的洛九歌,没有说话。
洛九歌喘了几口气,又用训练剑撑住身体,一点点站了起来。
她的头发上全是雪,嘴角也破了一块。
握剑的手正在发抖,可她依旧重新站到了原来的位置。
“再来。”
维芙兰眼神微沉:“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什么都不证明。”洛九歌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我只是想看清你的剑,然后再打败你。”
维芙兰望着她纯粹的眼睛,然后再次抬剑,攻击依旧没有留情。
剑刃带着沉重的破风声落下,洛九歌咬紧牙关,双手举剑迎了上去。
铛——!
她的膝盖几乎跪下去,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倒下。
洛九歌眼睛一亮。
挡住了!
还没等她开心几秒,维芙兰已经变换角度,剑柄重重撞在她的胸口,将她再次砸进雪里。
这一次围观的骑士没有再笑,维芙兰垂眸看着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薇芙兰微微皱眉,收剑转身,冷声道:“今天到此为止。”
洛九歌还躺在地上,闻言立刻抬起头:“明天继续?”
维芙兰重新坐回篝火旁,端起那杯已经冷下来的酒。
“先完成你明天的矿量再说吧。”
洛九歌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看来这位免费的实战教官,算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