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安就把银子堆在演武场。

  重兵把守。

  谁都可以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

  运河上的湖南商船铆足了劲,三百万两,先到先得!

  ……

  季封放下碗筷,看着季临川。

  “这几日你老往后庭春去……”

  季临川急忙打断。

  “爹,我结交的都是宋柏舟、秦彦君等名流。”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没年轻过。”

  “青楼中有你喜欢的女子?”

  季临川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说完便狼狈离开了。

  季封的夫人正端着一碗小米粥过来。

  “老爷,你又说临川了?”

  “这孩子从小脸皮薄,你别老数落他。”

  季封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面对事情的时候总不敢冲在第一个,也不敢堂堂正正地站出来面对。

  其实季封没有那么深的门第偏见。

  只要他大胆的说出来,喜欢青楼里的哪个姑娘,他是不会反对的。

  但他主动提及无数次,季临川就是不敢承认。

  季临川一出门就想往后庭春去,但一想到即将进京的大批商船,又没什么心情了。

  所以他要去找秦彦君。

  秦彦君当然也没什么办法,但他有个好爹。

  赵长安抄户部尚书的府邸,这事在长安官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然有人弹劾赵长安,但皇帝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有很多人还不明白,皇帝要的是长安城少饿死人,要的是民间的民声。

  和这些比起来,抄几个官员的家算什么!

  甚至你可以不是贪官!

  但家里能藏下三百万两现银的官不是贪官是什么?

  清流官员在皇帝眼中的地位在开始慢慢变化了。

  从钱谦到刘晏,捐款的时候都是铁公鸡,只知道哭穷。

  可结果呢?

  中饱私囊,贪墨巨款。

  反而是平日里他们看不起的阉党,关键时候是他们在解国忧、干实事。

  似乎这些清流就只会弹劾?

  秦源流昨天还说赵长安是小孩子手笔,没想到这小子转眼就下狠手。

  这步棋的确狠,敢得罪满朝清流的人也只有他了。

  但棋道就是这样,不给别人留后路,意味着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锋芒毕露,看见机会就毫不留手。

  这或许是年轻人的通病?

  既然赵长安认定了要和满朝清流为敌,那就给他添把火。

  刀,要悬在脖子上才有威力,落下来了,反倒不可怕了。

  与其让他把刀悬着,一个一个抄清流的府邸,不如逼他快刀斩乱麻。

  所以当务之急,是助力天下粮商进京,看赵长安敢不敢把满朝清流都抄了。

  如此高的粮价,撑也撑死他了!

  ……

  江南,还是那个酒楼,还是那些人。

  “钱老,如今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钱大家赚。”

  “二十两一石,这跟捡钱有什么区别!”

  “……”

  酒足饭饱后,众人各自回家。

  “王掌柜,怎么不见你去调度?”

  “邱掌柜,你不也没动吗?”

  几个掌柜互相对视,然后心照不宣地离开了。

  商人就是为了赚钱。

  早在赵长安抄了刘晏的家之时他们就行动了。

  手里能派出去的船和粮早就悄悄北上了,现在恐怕都要到长安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运河上的船就没断过。

  湖南、江南、两广、川蜀……所有的粮食都在往长安汇聚。

  ……

  赵要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紧锁。

  “儿啊,怎么连两广的粮商都惊动了!”

  “难道真要把满朝清流都抄了?”

  要真是那样,文官集团发疯似的反扑他们可受不住。

  “很明显,这是背后有人在搞鬼。”

  赵长安拍了拍赵要宽厚的肩膀。

  “爹,你信不信我能用这三百万两银子吃下运河上所有的粮!”

  赵要看着赵长安,如今运河上商船已经密密麻麻,如何能用三百万吃下来?

  ……

  运河上的商船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运河都盖住了。

  粮食来了,高兴的是百姓。

  幸灾乐祸的是那些清流。

  大家都等着看赵长安怎么拿出天价,来买这挤满运河的粮食。

  因为银子堆在西市演武场,离银子最近的码头是西市潭码头,所以所有的商船都要到西市潭码头卸货。

  但有个问题,西市潭码头是全长安最小的码头。

  粮款当然是现结。

  高台上,赵长安带着好几个账房,忙碌地计算着每条船的粮食数量,然后算成银子。

  旁边的酒楼上也有很多人,有的人把酒楼包了十天,就等着看三百两银子用光之后赵长安怎么办。

  李凌戈走到赵长安身旁。

  她没想到赵长安真能弄来这么多粮食。

  但她也没想到赵长安为了长安城的百姓敢向整个文官集团开战。

  到底谁对国家有用?

  赵长安的结局她几乎能够预料,三百万两银子会很快花完,然后就是抄家,买粮,抄家,买粮……

  一直循环。

  等粮食危机过去了,皇帝收回皇权特许。

  就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到时候赵要、赵长安……赵府的狗……一个也别想活!

  这样的结局似乎每个人都能预料。

  ……

  赵长安昨夜练暗器,伤了屁股。

  小九不知从哪儿给他找来一块软钢,柔韧而锋利。

  可以贴在人的皮肤上,即便是被搜身也发现不了。

  可以趁敌人不备,抹了人的脖子。

  说到底还是个暗杀的手段。

  于是赵长安把它贴到后腰上,因为从身后拿出来敌人更难发现。

  但他没控制好力度,把屁股划伤了。

  所以他现在很忧郁。

  但在别人眼里,他这种忧郁是对自己前途的悲观。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搬运粮食的工人里有几个残疾的中年汉子,他们远远看着高台上的赵长安。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怼了怼几人:“看什么,赶紧搬。”

  “到时候若真有人要他的命,大不了哥几个带着他杀出长安城就是”

  军人就是性子直,赵长安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赵长安好。

  几人于是不再张望,埋头干活。

  这就是军队中养成的执行力。

  ……

  李凌戈看着赵长安的表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本以为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敢向整个文官集团正面发起进攻,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样的人也会怕死吗?

  会的。

  没有人不怕死。

  但他还是做了,为了更多人活下去,他还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了。

  正因为这样,她反倒觉得赵长安越发值得敬佩。

  小小年纪便心怀天下,不愧是写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人。

  到时候自己就是拼了命也要保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