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张大帅府邸。
霁南之战的详细战报送到张大帅手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一张关内外的地图。
张大帅在看完战报之后把纸往桌上一拍,霍然站起来,在地图前来回走了好几步。
这位绿林出身的草莽大帅难以置信的破口大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
“东洋人的第六师团,一万五千多人的甲种师团。”
“就这样被陈国良打掉了一半还多?”
“连他们的师团长都被活捉了?”
站在门口的参谋长点了点头:“大帅,消息确认无误。”
“东洋人的第十三师团也没能靠上来,沿途被北伐军其他的部队拖住了脚步。”
“等到第十三师团赶到霁南城北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了。”
“一切已成定局!”
张作林站在地图前面,他的手指在北平、津门、秦皇岛、关外之间来回划了几下。
作为一度是大夏国实力最强的大帅。
张作林的眉头皱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陈国良这个疯子,这个天才!”
“妈了个巴子的!”
“第八军!”
“三万人,硬扛了鬼子的甲种师团三天三夜。”
“还他娘的打赢了。”
“咱们关外的部队,有没有哪一支能打出这种仗?”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大帅!”
“关外军的装备和训练,和第八军比起来……或许有不小的差距。”
张作霖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北平城里灰蒙蒙的屋脊线和远处隐约的城墙轮廓,喃喃地说了一句:“第六师团都打不赢的部队,咱们更挡不住。”
“北伐军如果一路北上,津门和北平……守不住。”
“妈了个巴子!”
“老子怎么就生不出这么猛的种?”
“同样是二代!”
“这陈国良就是个疯子,就是个绝世天才!”
“老子的种!”
“只会趴在女人的肚皮上抽大烟!”
“都什么事啊!”
张大帅很是郁闷的吐槽了几声。
随即,他转过身来。
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传令下去,安国军各部开始向山海关方向收缩。”
“辎重和家眷先走,部队分批撤。”
“给我安排一趟专列,我要连夜回奉天。”
“大帅,北平这边……”
“不要了。”张作霖摆了摆手,“城可以不要,人得保住。”
“回关外去,天高皇帝远,就算是北伐军打过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关外的冬天。”
“在关内!”
“我们的根基还是太浅了一些,但关外不同!”
“北伐军想打进来!”
“也没那么容易!”
当天夜里,北平前门火车站的月台上站满了人。
张大帅穿着一件灰鼠皮袍,他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专列。
汽笛拉响的时候,他掀开窗帘朝北平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浓稠,城楼上的灯火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张大帅放下窗帘,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此时的张大帅还不知道。
这一趟列车将会是他的绝命之旅。
专列启动。
铁轮碾过钢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轰响,一路向北。
这也意味着张大帅彻底放弃了关内的所有地盘。
做出了像第一次直奉战争时一样的选择。
龟缩回关外地区。
……
而在东洋国内,霁南之败带来的震动远超任何人的预料。
东京永田町,陆军省的大楼里一连三天灯火通明。
参谋本部的会议从白天开到深夜,电文从各个渠道雪片般地飞来,桌上堆满了各路情报。
第六师团惨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池塘,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第五天的御前会议在皇居的一间偏殿里召开。
鬼子天皇没有出席,由内阁首相田中义一主持。
陆军大臣白川义则、海军大臣冈田启介、外务次官小泉三郎,以及参谋本部的几位课长围坐在长桌两侧。
陆军大臣白川义则先开了口,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铁:“第六师团在霁南遭到重创,阵亡、重伤合计超过七千人,第126联队和第15联队主力被全歼,师团长福田彦助被俘。”
“这是明治维新以来,帝国陆军在对外战争中最惨重的一次失败。”
海军大臣冈田启介皱了一下眉:“第七联队的战车中队也被击毁了?”
“九辆战车,被对方的远程炮火全部击毁。”
“支那人使用了155毫米口径的重炮,按照情报分析,应该是从高卢国或灯塔国进口的装备。”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外务次官小泉三郎翻开面前的文件:“根据外务省收集的情报,支那国内的反应也值得我们警惕。”
“霁南之战后,其全国各地爆发了大规模的反日游行,募捐、声援第八军的活动遍布各省。”
“各大军阀也纷纷表态支持第八军,甚至连之前和我们有私下接触的一些军阀,都公开发了贺电。”
“民意层面。”
“夏国人的反抗情绪日益增长。”
“如果我们增兵呢?”白川义则问,“第六师团残余部队和第十三师团还在齐鲁境内。”
“如果现在增援的话,投入两到三个师团,能不能挽回局面?”
参谋本部的一名课长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幅地图前,用教鞭点了点霁南的位置:“增兵需要时间。”
“从本土调遣部队到氢岛登陆,加上补给线建设,最快需要二十天。”
“而在这二十天里,北伐军的兵力将持续北上,沿途各路军阀一旦形成合力。”
“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第八军,而是数十万支那军队的联合抵抗。”
另一名课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霁南之战的详细经过已经被支那方面通过报纸和电文公布到了全世界。”
“蔡公时遇害的照片、城外村落被屠戮的影像、以及所谓‘田中奏折’的内容,都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广泛关注。”
“英美等国驻东津的大使已经分别向外务省表示了‘关切’。”
“关切?”白川义则嘴角抽了一下,“他们是想趁机压我们一头。”
“不全是。”小泉三郎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英美方面真正的关切不是道义,是利益。”
“灯塔国是我们最大的资源供应国。”
“一旦他们以‘道义’为由中断石油和废铁出口,我们的战争机器将无法维持。”
“而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体系,也不希望看到我们在支那一家独大。”
“如果我们贸然扩大战争规模的话,英美极有可能联合起来对我们施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田中义一坐在长桌顶端,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此刻,它终于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情报部门有没有更详细的分析?”他问。
坐在角落的一名情报课少佐站了起来,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霁南一战中,支那第八军的损失同样惨重。”
“其总伤亡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人,其中滇军新一师折损过半。”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不再增兵,第八军在短期内也已经失去了大规模进攻的能力。”
“其所谓‘大胜’,是以惨重代价换来的。”
“不过!”
“滇军似乎还在大举增兵。”
“同时,各路军阀的反应虽然积极,但并未真正动员部队向齐鲁集中。”
“阎西山和冯雨祥的表态更多是姿态性的,他们没有实际派兵的迹象。”
“李宗仁的桂系虽有李品先部参战,但李品先的第十一师同样伤亡惨重,桂系短时间内也无力再投入主力。”
“至于北伐军总司令部,也是至今没有正式下令全军北上。”
“他的态度很模糊。”
少佐合上文件夹:“综合以上分析,第六师团虽然遭受重创,但第十三师团仍保持完整建制,加上我们在华北的驻屯军,兵力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现在停战、通过谈判交换战俘,我们可以保住第十三师团和华北驻军的基本实力,避免陷入一场毫无准备的全面战争。”
“最为关键的是!”
“此时距离关东大地震不到五年!”
“帝国的国力还远远没有恢复过来。”
“若是陷入全面战争的话,对于帝国而言。”
“并不是一件好事!”
田中义一听完了,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这头老鬼子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开口:“将这些报告交给天皇陛下!”
“让天皇陛下给出最终判断!”
“我的意见是给在齐鲁的部队发报,暂时停止一切进攻行动。”
“让第十三师团后撤至铁路沿线据点待命,不要主动挑衅支那军队。”
“同时通过中立国的渠道与支那方面接触,试探交换战俘的可能性。”
“如果能在外交上,对支那国进行恐吓。”
“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停战和谈!”
“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那福田彦助呢?”白川义则问。
“活着就行。”田中义一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它是被俘,不是战死。”
“帝国陆军已经丢了脸,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一战!”
“同时!”
“对陆军兵制进行改革,这一战也暴露了我帝国陆军的缺陷。”
“改革!”
“势在必行!”
“若是连北伐军都无法击败的话!”
“未来!”
“大东洋帝国如何征服亚洲?”
“如何征服世界?”
“另外,让陆军情报科成立一个部门,这个部门只研究一个人——支那将军陈国良!”
“嗨依!”
会议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走廊里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几个低阶参谋还在整理文件。
情报课那位少佐收拾完文件夹,最后一个走出了偏殿。
它在台阶上停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很厚。
一颗星也看不见。
它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转身朝陆军省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晚樱残花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真切。
远在霁南城的陈国良当然不知道东京深夜的这一幕。
但他不需要知道。
早在几个月前,当藤原冲介这个名字被写进滇南情报处的那份绝密档案时,他就已经算好了今天。
此刻他站在城北的新一师临时营地里,看着夜色中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病房。
里面躺着的全是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纱布渗出的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褐色。
一个腿上缠满绷带的年轻士兵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封信。
那是家里刚托人捎来的,信纸被炮火烧掉了一个角,内容倒还完整。
陈国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胡连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军座,东洋方面有回音了。”
“通过瑞士领事馆转来的口信,说愿意谈。”
陈国良没有停步,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谈。”
“告诉他们,地点设在上沪租界,双方各派代表,由一个中立国担任调停。”
“条件很简单:我的兵,一个不少地还回来,我就还他们的人。”
“同时向总部发电!”
“此次谈判,必须有我第八军的代表参与!”
“是!”
说到这里,陈国良顿了顿。
他补充道:“蔡公时他们的遗体火化后的骨灰!”
“让人带回赣西,洒进赣江。”
“另外!”
“熬了福田彦助这条老狗这么久!”
“也是时候!”
“给这条老狗递上一把刀子了!”
“它确实是一枚很重要的筹码!”
“但这枚筹码只要交出去了!”
“它是死是活,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另外!”
“从滇南调来的军医已经到了吧!”
“回军座!”
“已经到了!”
“很好,按照预定计划准备!”
“那款我派人从灯塔国取回来的药,也要尽快注射进入它们的身体之内。”
“这款药!”
“是我特意给这些东洋兵们准备的!”
说完!
陈国良的嘴角微微一翘。
这些东洋兵和东洋侨民是筹码不错。
但如果筹码不在他陈国良手中了。
鬼子兵和鬼子俘虏是死是活,就跟他没关系了。
而生病!
尤其是具有不短时间潜伏期的疾病,无疑是对付这些鬼子的最好手段。
而最关键的是!
医药领域!
陈家也有所涉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