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眼睛血红。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三桩事。
他一把甩开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手，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让开！”
“魏征，今天朕非杀了你不可。”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通知。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帝王摆架势的怒吼，是真正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杀意。
魏征的喉结动了一下。
房玄龄扑过来抓李世民的剑臂，被李世民一肘撞开：“别拦！”
杜如晦从另一侧冲上来，直接抱住李世民的腰，死活不松手：“陛下！不能杀！”
“放手！”李世民一脚踹开杜如晦，提剑又逼近魏征一步。
就在这时，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膝盖砸在金砖上，疼得他额头上汗都飚出来了，但顾不上了。
“陛下！杀了他，您就真成昏君了！”
“李建成旧部，还有多少人在长安？这些人如今好不容易安了心替陛下干活。陛下今天杀魏征，明天这些人就会人自危！”
“往后满朝文武谁还敢说真话？谁还敢谏言？全都变成只会说好听话的应声虫！”
李世民的剑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吱响。
长孙无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杀魏征容易，一剑的事。
杀了之后呢？
贞观朝刚开始，他费了多大劲才把这些前朝旧臣收拢过来，才让满朝文武觉得他李世民不是一个弑兄杀弟的暴君，是一个能容人的圣主。
今天这一剑落下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啪！”
长剑脱手，砸在金砖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世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退了两步，重重跌坐在御案后的椅子上。
没有人说话。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
皇宫门口。
江阳穿着一身中衣，正大步往外走。
“叮！”
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目标李世民破防，获得破防值2000点！】
江阳的脚步卡住了，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千？
什么情况？
自己已经走了啊。
走之前李世民确实被他气得够呛，但那顶多值个三四百的破防值，怎么突然蹦出两千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仪殿的方向，离得老远了，根本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
“我都走了好一会儿了……谁在里面继续输出呢？”
想了两秒，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
魏征。
“……这老小子不会把我刚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了吧？”
江阳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得，白捡两千破防值，不亏。
他掂量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往外走，管他呢，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了，回家抱妹去。
……
两仪殿内。
魏征暗吐了一口气。
看着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那副颓然的模样，心里知道火候到了，陛下能扔剑，说明理智已经回来了。
但该说的话还没说完。
“陛下，臣再说几句，说完任凭陛下处置。”
李世民嗓子哑得不行：“说。”
魏征挺直腰板，目视前方。
“隋炀帝杨广，论才智不输陛下，论手腕不输陛下，可他为什么亡了国？”
“因为他放纵自己的欲望和愤怒，对臣子说杀就杀，对百姓的死活从不过问。”
“结果呢？天下共诛之，请陛下引以为戒。”
长孙无忌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听到这话，后槽牙差点没咬碎。
他娘的魏征！
命刚保住又开始作死了！
长孙无忌从地上弹起来，三步冲到魏征面前，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够了！闭嘴！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魏征被踹得晃了一下，皱眉看着长孙无忌，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
“长孙大人，陛下若不需要臣说话，当初就不该把臣从太子府捞出来。”
“陛下留着臣，就是为了让臣说那些旁人不敢说的话。臣要是也学着缩脖子做鹌鹑，陛下还养着臣做什么？喂饭吃？”
李世民的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倒是挺清楚自己的价值，行，继续说，朕今天就听你把话说完。”
魏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接下来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陛下理所当然让江阳加班，被拒绝之后扣押赏赐逼迫他屈服，陛下可曾想过，这赏赐是江阳拿命拼来的功劳？”
“这不叫驭人之术，叫不尊重臣子。”
“视臣子为奴仆，予取予求，稍有不从便施以惩罚——陛下，隋炀帝就是这么对待他的臣子的。”
长孙无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吼了出来：“魏征！你放肆！陛下跟隋炀帝能一样吗？你怎么敢拿那个暴君来比陛下！”
“长孙无忌。”李世民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闭嘴。让他说完。”
长孙无忌的嘴巴张着定在那里，胸口堵得难受，但不敢再吭声了。
魏征看了长孙无忌一眼，转回视线，继续说。
“臣并不是想羞辱陛下。臣是真心害怕，陛下走上那条路而不自知。”
“陛下应该做到真正的赏罚分明，赏了就是赏了，不能因为臣子不听话就收回去。罚了就是罚了，不能因为臣子立了功就揭过不提。”
“严于律己，陛下要求臣子做到的事，自己先做到。答应了酉时下值，就该说到做到。”
“说句僭越的话，臣也不愿意加班。”
“臣每天天不亮就入宫，批完奏折已经是深夜。臣的妻子半年没等到臣回家吃过一顿晚饭。”
“但臣没有江阳那个胆子说出来。”
“臣不敢跟陛下拍桌子，不敢把官袍扔了走人。”
“江阳敢。”
“他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满朝文武想说而不敢说的话。陛下应该庆幸有人敢说，而不是愤怒有人敢说。”
魏征最后一拱手，弯到底。
“扣押赏赐这个先河，绝不能开。今天陛下扣江阳的，明天就会有人学着扣下属的。上行下效，整个朝廷的规矩全乱了。”
“谁还愿意拼命立功？立了功也可能被收回去，那还不如混日子来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