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志心里松了口气,还好。

  崔天阳也不是轻而易举、次次都能完美拿捏住这块肉质的极限薄厚。

  还好,还好。

  我就说嘛,都是差不多的厨艺,总不能刀功我还差一截吧?

  不过能做到这个程度,于得志还是有些感叹,不由得出声夸赞:“天阳,你的刀功我一直没见识到。今天算是见到了。真厉害啊。”

  面对于得志的夸赞,崔天阳只是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手。

  “于叔,您过奖了。我还得练。”

  说完,崔天阳接着开始下一步的练习。

  切丝。

  在刚刚几种切法的练习中,熟练度,崔天阳已经大致明白了。

  越难、越认真,熟练度涨的效率越高。

  就像刚开始的直切,同样的认真练习,只能达到片刀功带来的熟练度增长的一半左右。

  同时,在进行刀功练习的时候,。

  原本的【川菜厨艺】技能后面,又像是被点开了一样,出现了几个更细分的、归属于川菜厨子的其他技能分支。

  【刀功】、【火候】、【调味】……

  看着眼前系统面板上,【刀功】后面的熟练度数字随着他每一次认真下刀而轻微跳动、上涨。

  崔天阳几乎是很自然地屏蔽掉了周围的杂音和目光,进入到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的眼中只剩下手中的刀、案板上的食材,以及那种对极致掌控的追求。

  片薄,条匀,丝细。

  一根白萝卜在他手中。

  先被片成薄而均匀的长片。

  然后叠起。

  刀起刀落间,化作了细如发丝的萝卜丝,根根分明,粗细均匀。

  放在清水中轻轻一晃,几乎没有任何断裂或碎渣。

  于得志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

  可看着崔天阳现在这种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状态,他却忽然有些严肃起来。

  这眼神,这架势……

  已经到了忘我的程度了吗?

  做任何一件事情,其实都有这样一种境界。

  读书会有。

  开车也会有。

  就像是有时开车的时候忽然回神,却忘记了刚刚经过的路口是红灯还是绿灯。

  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身体进入了本能状态,经验被身体本能调度,做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认真境界。

  看到崔天阳进入这个境界。

  于得志赶忙低声朝着周围还围着的众人示意。

  让众人赶紧离远点,别再围在这里,也别出声打扰。

  众人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面对于得志的话,他们还是听的。

  大家悄悄散开,基本上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只有一些老师傅和崔天阳的徒弟还忍不住朝着这边看着。

  于得志则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目光紧跟着崔天阳的动作,心中默默思索。

  先是四大基本刀工。

  现在是切丝极致。

  按照顺序,后面一个应该就是花刀。

  之后是整料片皮。

  不对。

  崔天阳一直都进行的高难度刀功。

  应该是整鸡出骨!

  于得志目光一凛,抬手朝着看向这边的马红招了招手。

  马红赶忙走了过来,低声问:“于师傅,怎么了?”

  于得志说:“去库房拿只鸡过来,要今早现杀的,刨了放血的,只要放了血拔了毛的。要快!”

  马红愣了下,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后院库房小跑而去。

  于得志则是继续看着崔天阳的动作。

  切丝之后,果然就是花刀。

  只见崔天阳取过一块质地偏韧的猪腰子。

  手腕微转,刀锋以一种特定的角度切入。

  随即迅速划动,紧接着又是另一组角度。

  刀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在食材表面刻画出整齐而优美的纹路。

  依旧是沉浸其中,手感控刀极稳,角度、深度、间距没有任何偏差,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只是看着这切出来的腰花,于得志就能预感到,这食材受热后,形态也绝对漂亮不散,能开出极好看的花。

  这时候,马红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已经放完血、拔净了毛的光鸡,鸡身还带着点湿气。

  他说:“于师傅,拿来了。”

  于得志接过,小心地放在崔天阳拿取食材依次进行练习的案板旁边。

  做完这一切,于得志抬手朝着不远处正在整理灶台的赵宇也招了招手。

  等崔天阳的两个徒弟都聚拢到身边,于得志才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说:

  “好好看着吧,你们师父这样的刀功境界,可不多见。就算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仔细看,记在心里,对你们往后的手艺也绝对是受益无穷。”

  赵宇和马红用力点了点头,都是屏息凝神,认真地看向崔天阳。

  他们知道,于师傅从不轻易说这种话。

  花刀很漂亮,很稳,稳到他们甚至看不到崔天阳手上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颤抖,只有精准到极致的轨迹。

  花刀结束。

  崔天阳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仿佛一切都在他预设的节奏之中。

  他放下刻好花刀的腰子,目光自然地扫过案板,果然去拿了那只鸡。

  将鸡托在手中,拇指和其他手指沿着鸡身轻轻按压、摸索。

  闭着眼,像是在通过触感细致地确认这只鸡的骨骼结构、皮肉厚度以及关节位置。

  随后,崔天阳放下鸡,从刀架上取出一柄细长、闪着寒光的小尖刀。

  没有选择在鸡身上开大口子,而是从鸡脖颈原先开口放血的那个小口下刀。

  刀刃极薄,贴着颈骨,以一种近乎平行的角度探入。

  手腕极其稳定地控制着刀尖,沿着骨缝游走,只割断连接皮肉的筋膜,绝不伤及鸡皮。

  那动作轻柔又果断,仿佛刀尖上长着眼睛。

  几下精巧的切割后,刀身几乎完全没入皮肉内部。

  只听“咔”的一声轻微脆响,颈骨被巧妙地剔断。

  崔天阳手腕一转,用刀身配合手指巧妙一勾、一抽,一整条完整的颈骨便从那个狭小的刀口中被干干净净地取了出来,放在一旁。

  随后,崔天阳仍旧没有选择扩大脖颈那个小小的刀口。

  只是调转鸡身,开始朝着胸骨、肋骨的方向走刀。

  他左手稳稳地固定住鸡身,右手持刀,刀刃在皮肉内部沿着骨骼轮廓谨慎而流畅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