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正值江城大学一三届的入学季,天气闷热无风。
新生将至,刚升大二的学生都成了学长学姐,迎着首周末最好的人.流量,各大社团和学生会的文艺部忙碌地抢着招新。
寻常来说,普通社团是抢不过学生会的,唯有对于艺术这类,倾向于哪方更吸睛。
比如表演社因为颜值比较高,上个学期一开始就吸引了一帮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女新生,追不到人半途而废的更多,人员流动飞速,气的社长今年决定让社员穿玩偶服招新。
酷暑午后,有一只臃肿的大白熊站在学校超市门口派发宣传单,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同学您好,打扰一下,如果有兴趣加入我们表演社,可以填写这份表格,扫描发至最底下的邮箱。”
“同学,您好,如果......”
柳霜霜喝了口冰饮,坐在板凳看向白熊,“阮棠,你歇歇,都快发完半沓了,还要我发什么?”
阮棠慢吞吞转过身,声音闷闷地从头套里传出,“柳学姐,早点发完我们还得去彩排新生晚会,剩下的我发就足够了,不然还得和你找地方换衣服,浪费时间。”
“小棠你真好啊!不过...”柳霜霜嘿嘿笑,玩笑道,“你这么累,李晏青知道肯定得心疼的骂我。”
“哎呀,你,你别瞎说。”
阮棠脸颊微赧,她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对陌生人比较警惕,学校里和她称得上朋友的不过两三个。
柳霜霜提起的李晏青是比她大一届的学长,两人因为助学金的事在办公室里认识,他长得好看又温柔,阮棠初见就对他印象挺好。
很巧,他们在社团重遇。
同学们总爱起哄说李晏青喜欢她,他没承认过,阮棠还挺不好意思的,怕影响了他的声誉。
午餐时间过半。
阮棠发的手上的纸页没剩多少,“柳学姐,你去帮许学长做场务搭建去吧,礼堂那正缺人手,我这边搞定了马上就来找你们。”
柳霜霜低头看了眼短信,她确实蛮想男朋友,心早就飞奔了过去,见到好友这样体贴,笑嘻嘻地掰开一罐柠檬茶放在小卖部的桌上,“好哒,饮料算我请你,辛苦你啦小棠,结束了早点来哦。”
“嗯啊!”
阮棠和她挥完手,回头重新认真地开始发传单。
他们社团这学期没有申请到经费,为了省钱租的玩偶服特别便宜,内部竹架下窄的只有女孩子能穿,当时去定的男同学没试,以至于阮棠穿了才发现头上两只树脂眼珠有瑕疵,模模糊糊看不清外面,最多勉强看到大概影子。
她眼下就是通过虚影,向路过的校友送出每一份传单。
下午一点的阳光最毒辣,阮棠在厚重的服装内口渴外加有点胸闷,她本该停下来歇一歇喝点饮料,可是看手中剩没几张,倒不如一鼓作气,全发完直接休息走去礼堂。
阮棠在头套内摇头,晃掉额头的汗珠。
她深深吸了口气提神,看到黑影往前走一步,递出最后一张宣传单,“同学,这位同学?”
同学的腿很长,走路飞快。
她跟着走了好几步。
他勉强停下,“嗯?”
阮棠仿佛戴了高度近视的眼镜,歪着熊头,“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表演社?有的话,你可以填一下这份表格,扫描发至最底下的邮箱寄给我们。”
手上一空,阮棠明白他接过了传单,可是他没有表达愿意或是不愿意。
阮棠身上在淌汗,额角湿漉漉的,她疲倦的同时,分神察觉出对面的人身材高挑,可能是校篮球队的,即使站在她这个垫了厚底鞋跟的玩偶面前,他还是显得十分高大。
很奇怪,他刚刚很急,现在却不急着走了。
难道是有兴趣进他们社团?
阮棠猜透这层,积极争取:“同学,我们社团平常会负责一些校内演出,偶尔也会结伴接校外的兼职,如果你想勤工俭学,真的可以考虑,我们最近挺缺人的。”
“时间上,我们尽量不会影响你的学习和本身的爱好的。”
“哦,我什么爱好。”
阮棠隔着头套,听到对面轻笑,笑声低沉模糊,莫名有一丝好听。
“唔......比,比如打篮球之类。”
闻景琛单手抄在裤袋,另手被塞了张A4大小的纸,卡在修长的指节中,他瞟了眼对面,很确定这只小白熊视力不太好,否则应该不会对住他这身西装喊得出同学这样的称呼。
闻景琛今天来,其实是替父亲还个人情。
江大校长是陆曜的老朋友,邀请闻景琛作为江大的客座教授前来,替财经系毕业生讲一堂投资组合与资产定价的公开课,课间休息二十分钟,他出来买瓶冰水。
没想到会遇到这只拉住他,这么爱推销的小熊。
闻景琛见不到阮棠的模样,听起来是女生绵软的语调,她纤瘦白皙的指尖点在传单的中央,大头凑近,语气有点喘,“你可以联系这个邮箱,我们会看。”
头套内的阮棠此刻并不好受,她不该逞强刚才不休息,只差个五六分钟,她就开始头晕耳鸣,呼吸急促,等这位同学走后,她必须赶紧喝点水。
估计是中暑了。
闻景琛听她说完最后这句,单手收起纸页,他的确看她好玩,也还没到感兴趣的程度,敷衍道:“嗯。”
突然,‘砰’的一声,面前的玩偶人栽倒在地,头套在过程中滚落,露出女子姣好却略显苍白的面容,她额头满是汗,漂亮的杏眸半张着,却没有聚焦。
闻景琛当下第一反应是皱眉。
是巧合么,倒在他面前,不过,既然看着只是中暑晕倒,周围多的是人经过救助,他不会闲的费心去照顾个陌生的女学生。
闻景琛眼尾多扫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阮棠?!”
果然闻景琛料想的不错,几乎是同时,很快就有同学喊出女生的名字,一行四人急速冲过来,两男两女,他们蹲上前摇了摇玩偶的肩膀,“阮棠?阮棠醒醒?”
作为音乐系新任系花,照片时常出现在贴吧,认得出她是件很寻常的事。
其中一位女学生急忙把水洒在阮棠的唇还有脸上,就是没有效果,阮棠依旧昏昏沉沉地不清醒,躺在那不动。
“不行,我们送她去医务室,小蛮,你快打电话和晏青说一声。”
“好!”
闻景琛走到了十米外,回过头看。
两个男生的想法很利落,然而他们尴尬地发现,把阮棠抱起来时非常吃力,毕竟欠缺锻炼,玩偶服里面的支架很重外加体型微肿,无处施力,他们搬的踉踉跄跄。
两个人毫无协调可言,东倒西歪地搬了三米。
玩偶的内部线条很硌,阮棠被来回颠簸地睁开眸,她并没有多少意识,眼前同样什么都看不清,她的眼珠乌黑,无神中透着一股脆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的那抹身影上。
像在朝那个男人求助。
闻景琛眯眼看了会,手终于从裤袋伸出,走到累的满脸通红的男生面前,不容置疑的语气,“给我。”
“你,你谁啊。”
闻景琛挽起衬衫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前臂,淡笑抬眸:“你们学校,篮球队成员。”
“啊?”
两个男生看他打扮自然不信,奈何被眼前他强横的气势吓到,一时忘了抵挡,很快配合地交付出去,打算悄悄跟在身后,进一步看看情况。
闻景琛不介意他们的想法,轻松地抱接过她。
让男同学们吃力不已的白熊玩偶套服,在男人手里稳稳当当,完全没有失态的颠动。
“医务室在哪。”
“就,就沿着这条路走十分钟!”
闻景琛走路的步速很快,周遭时不时投来的探寻视线来不及停留,他已经越了过去,男生大抵对力量型的男人都充满了敬佩,跟着跟着就没了敌意,还在和赶来的李晏青电话描述救阮棠的男人真是又帅又强。
闻景琛当然听不到身后的议论,他又皱眉了,原因是胸口被蹭的太厉害。
女学生本能地怕被阳光晒到,想躲藏在阴影里,不断朝他身上靠,她的汗沾透了他的胸前衬衫,唇口微张,湿漉漉的热气呼在他的胸口,夹带晕眩中轻轻的吟哦。
很容易引发某种歧义。
没有人敢对闻景琛这样,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人都了解他不喜欢任何类型的勾引,更不必说他还有洁癖。
闻景琛低头看着女学生安静又躁动地蹭他,奇怪地没发现自己有厌恶情绪。
...
校医务室的门开着,女校医正在热火朝天地聊微信,一抬头看到闻景琛时显然瞬间愣住,“闻,闻总?!”
年纪群里老师们都传遍,今天闻氏集团的总裁会过来讲大课,除了学生,老师中都有很多去旁听的,她刚刚还在群里看到偷拍视频,有人说闻景琛真人比镜头里好看十倍。
原来是真的,他的眉眼未免太英俊了!
闻景琛抬手扣了扣桌面,将紧盯他的校医拉扯回思绪,指了指他刚放在平板床上的阮棠,淡笑道:“她中暑,处理一下。”
“啊?哦哦!”
校医去开药箱时多看了看总裁,当然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很快拉上帘子替阮棠专注做检查。
闻景琛站在门外,指腹虚拢搭在额头,这情景真是好笑,他竟然会送个中暑的女学生来医务室,这么多年,他关心的人屈指可数,名单上多出一个陌生人。
最大的问题,他居然现在还没离开。
臂弯上,脱下的西装口袋里手机震动,闻景琛下台阶走近花坛旁,背对接起,是营业部的下属,【总裁,海湾城的项目进程,遇到紧急问题需要和您汇报一下。】
“说。”
闻景琛边听,边侧转过身,走廊有一位瘦削的白衣大学生正飞快赶来。
李晏青压根没在意场地还有谁,看到女校医出来,他满头大汗,喘道:“老师,阮棠呢,她在哪儿,是不是中暑,没事了吗?”
校医看到闻景琛在打电话,不好打扰,就同李晏青说道:“是中暑,我给她喂了药,稍微休息会就好,你不用着急。”
“那就好。”
李晏青听到柳霜霜说留阮棠一个人在外面就认为很不妥,大热天戴那么重的头套,要不是他身高限制,他早就能代替她发传单。
“哎哟,你怎么急成这样,别等她好了,你又要中暑。”校医和学生们关系向来很好,笑着调侃他,“怎么,是你女朋友啊。”
李晏青还没追到阮棠,明确说来还没戳破,但听到这句仍有点小小的窃喜,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
“哈哈,进去守着她吧,等她醒来就好了。”
闻景琛挂上电话,看完这幕,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夺人所爱,主要原因在于,他只喜欢从一开始就纯粹属于他的,包括人和东西。
校医说完一堆话再张望时,外面花坛边空了,她略微失落,好可惜,还想多说几句话呢,总裁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啊。
窗边,阮棠在片刻后醒来,只看到李晏青坐在她旁边。
她撑着手掌起身,背靠在墙上,“学长,是你,你送我来的吗?”
李晏青看她醒来一高兴,替她掖被子,听到这句思路呆滞,“什么?”
阮棠揉着被角,垂眸轻声道:“是你送我来的吧,我记得听到有人说喊你的。”
阮棠的意识停留在晕倒的那刻之后几秒,帮她的同学说要喊李晏青,而她醒来看到的又是李晏青,这样联系起来并不奇怪。
“谢谢你。”
阮棠说谢意时,想起朦胧间,她靠在他的胸口,脸颊微红。
她的模样娇羞,看的李晏青很难说出口不是他抱她来的,听说是篮球队的成员,即使是假的,也是很英俊的男人,他怕阮棠去追根究底地找那位‘救命恩人’。
反正,他当时赶得及,肯定会抱她过来,那么,“嗯,没事,你又不重。”
“那也要谢的。”
阮棠从小只有外婆对她这样不求回报的好,没被人特别关心过,她感动的同时,也因为那模糊的,若有似无的亲密接触,心里小鹿乱撞。
她想,这是不是喜欢呢?
...
隔了两年,湖悦山色的独栋别墅门口,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雨中。
闻景琛在阮家门口,第一次见到作为私生女的阮棠,他记忆力很好,记得她并不奇怪,他还记得她笨重地呆在他怀里的样子。
阮振峰想挽留婚约,见男人感兴趣,将为了外婆来求助的阮棠喊到了闻景琛面前,“这位是闻氏集团的总裁,你打个招呼。”
闻景琛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棠捏紧的手指发白,鼓足勇气对上他的视线,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他,“您好,我叫阮棠。”
她果然不记得他,记不得他的声音。
闻景琛笑着,长指推开车门,“要谈,就上来。”
她上车的那一刻,紧张的没站稳,不堪一握的腰肢落入男人掌心,他发现,对这个女人,他忽然就很想试试。
夺人所爱。
...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