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贵嫔本就是个张扬的性子,就是沈贵妃也没她穿的显眼,她不动则已,一动自然是逃不过恒旭帝的眼睛。

  恒旭帝本就心情不佳,今日接连遇上不顺心的事儿,一身的低气压,瞧见俪贵嫔,毫不留情训斥道:“俪贵嫔,你尚在禁足,是谁许你出来了?”

  “陛下,嫔妃听闻皇后娘娘身子抱恙,特来探……”

  俪贵嫔话未说完,就被恒旭帝的眼神吓得不敢吱声。

  “俪贵嫔,看来是朕之前太宠你了,罢了,等皇后身子好了,把二公主送到坤宁宫跟三公主作伴吧,二公主开蒙之事,你也不必插手了,届时都交给皇后处理,你就好好在永和宫面壁思过吧。”

  到底看在俪贵嫔是他身边的老人儿,给他生了一个公主的份上,恒旭帝最终还是留了一丝情面。

  至于这次要闭门思过多久,俪贵嫔也不敢问,跟个鹌鹑似的,哪还有刚才拱火的那个嚣张劲儿。

  “嫔妾谢陛下开恩。”

  俪贵嫔诺诺应声,不敢多言。

  在场的众位嫔妃见恒旭帝为了懿婕妤,接连发落了两位嫔妃,自是噤若寒蝉,对懿婕妤心里也忌惮了几分。

  沈贵妃见恒旭帝将奚宛筠搂在怀中温柔安抚,心里酸的像是喝了几缸醋。

  不少人瞧着这一幕都觉得碍眼,但也只有沈贵妃出了面,将话题拉上正轨。

  他们在这儿不是担忧禹皇后的身子,就是忧心韦美人和薛美人小产一事儿,跟这些比起来,懿婕妤受到的委屈算个什么?

  真正该让陛下心疼的是那两位失了孩子的美人啊,左右是俩可怜人,沈贵妃心里虽酸,却也比瞧着懿婕妤在这儿碍眼的强。

  “陛下,您刚来不知晓这宫里的情形,宫中有人借章美人之名生事,眼下宫里已经有两位妹妹小产了。一个是臣妾宫里的韦美人,一个是皇后娘娘宫里的薛美人,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小产,恐背后有人故意为之。”

  “涉及皇嗣,臣妾不敢擅专,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后娘娘宫里的姑姑来探查事情真相,算算时辰,现下许是已经到了。”

  沈贵妃先一步将此事说出来,便是为了在恒旭帝跟前表证明她自个儿的清白。我都让撒手不管了,随太后娘娘处置,查出来什么结果我都认了,我要是心里有鬼,敢这么做吗?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恒旭帝听了沈贵妃的话,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却也没放开奚宛筠,只是将她从怀里带出来,用手牵着,瞧的出来是真的喜欢懿婕妤了,几步路都不舍得松开。

  “贵妃一向让朕放心,别怕,章美人之事与你无关。有人依此事祸乱宫闱,扰的后宫不安宁,可见皇后的心还是软了些。”

  恒旭帝嘴上没提,心上却思量着,皇后这一病,后宫事务无人打理,许是要让沈贵妃和几位新入宫的嫔妃一起分担担子了。

  当然,这种事儿既是担子,也是权利,他自是不会忘了他的小鹿。

  说到底,他还是给小鹿的东西太少了,若给了她后宫的一部分权柄,盛氏今日怕是不敢跟她呛声了。

  他不在乎什么嫡庶,因为他自个儿就不是嫡出的,只是世家清流重嫡庶,他贵为天子,为了朝堂和天下的安定,某些时候也不得不选择退让。

  陛下的表情虽然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但不知为何沈贵妃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这点不安,让她不免开始找话聊:“杳儿和安儿说想父皇了,陛下这两日有时间去咸福宫坐坐吗?”

  瞧见沈贵妃眼底的期待,恒旭帝叹了一口气,罢了,沈贵妃终究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宠了几年的人,他自从有了小鹿,确实有点冷落了沈氏。

  “待这边事了,朕到时候会抽时间过去。”

  沈贵妃见陛下应了下来,脸上的喜悦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

  奚宛筠依旧被恒旭帝牵在手里,她看着两人气氛温柔的聊天,微微低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的有些看不太清。

  因为恒旭帝在这儿,咸福宫那些宫人也不敢拦,沈贵妃就以关心禹皇后的名义,召那些太医们面圣。

  “谢院首,皇后的身子到底如何?怎么现下还未苏醒?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禹皇后虽然没沈贵妃贴心,到底是先帝指给他的皇后,他可以不宠,却不能不给她皇后的面子。

  皇后操持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皇后还给他生了个嫡公主。

  至于太子会不会是禹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恒旭帝看的很开。

  历来都有中宫无所出的情况,他现下纳了不少嫔妃,总会有人生下皇子的。

  不过太子还是要在高位嫔妃肚子里爬出来,否则压不住朝堂上那些人。

  恒旭帝心里想着什么,旁人并不清楚,即便是自诩陛下的贴心人沈贵妃,也未能察觉陛下的这些心思。

  后宫和前朝一样,都需要平衡。他可以给她们宠爱,但是如果不能达到他预期的效果,自然也会收回去。

  俪贵嫔算是废了,他自是要再扶持一位上去。

  至于是步贵人还是歆贵人,亦或者是淑容华,他还没决定好。

  奚宛筠这个懿婕妤,恒旭帝因为放在心尖上宠,后宫里又不是没有旁的妃子可以扶持,故而他没打算让她经受那些刀光剑影。

  当初章美人的事他还历历在目。

  虽可恨,到底也防不胜防。

  奚宛筠并不知道,她一心想要得到陛下的信任,愿意做陛下的一把刀,但恒旭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走这条路。

  他想把她护在身后,让她在宫里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恒旭帝想了想,毓秀宫位置倒是不错,跟其他嫔妃住的地方不远不近,周围也没什么难相处的人,迎贵嫔又是个单纯的性子,虽有心护着小鹿,位分到底还是有点低了。

  等年底分封后宫嫔妃,可以考虑册封她为迎妃。希望她能够聪明点,看明白他的意思,好好护着小鹿。

  前朝还有些势力未处理干净,他到底不能太肆意妄为,独宠一人。

  恒旭帝心里想了多少东西,无人可知。

  谢院首领着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跪在地上,听了恒旭帝的问话,个个瑟瑟发抖。

  因为恒旭帝点的是谢院首,是以,哪怕明知道会被陛下迁怒。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说话。

  想着他在坤宁宫给诸位主子请平安脉的时候,得到的脉案,心里骂了一堆脏话,到底不敢直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陛下不问,他是能不说就不说。

  谢院首语气十分谨慎的说道:“陛下,娘娘气急攻心,引发旧疾,故而才一时未能苏醒。”

  禹皇后为什么会气急攻心,谢院首是一清二楚,但旁人并不知晓。

  这些嫔妃暗中对视一眼悄悄撇了撇嘴,皇后娘娘这是被薛美人的事给气的了吧,就是不知是嫉妒,还是因为薛小主小产了,她这个中宫之主有失职之罪。

  沈贵妃跟禹皇后打了几年交道,虽然知晓禹皇后妒忌心强,但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如果仅是薛美人小产之事,按理不会如此。

  她宫里的韦美人不也照样小产了,她气过以后,冷静下来,自是能察觉到有人在背后算计。

  所以问题一定不是因为薛美人,定然还有其他的事情。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不太能确定,于是眼神瞟了瞟谢院首,“今日应当是给后宫嫔妃请平安脉动日子,谢院首可曾给坤宁宫的诸位小主请过平安脉?”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谢院首一听这话,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紧张的用袖子擦了擦。

  他沉默着,似乎是在斟酌该如何回答。

  恒旭帝也随之质问道:“怎么?贵妃的话很难回答?”

  他也不是傻子,哪里瞧不出来谢院首这是有些事情不想说。

  可禹皇后现在还在床榻上未醒,谢院首明知一些实情,却碍于某种原因不肯说,恒旭帝能高兴才怪。

  谢院首跪在地上,头紧紧贴着地面,似乎那冰冷的地板能给他什么安慰似的。

  “陛下,微臣给诸位小主请过平安脉了,诸位小主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恒旭帝眼神落在抖成筛子的谢院首,追问道:“既然无大碍,你何故吞吞吐吐的?”

  这话谢院首哪儿敢接啊,不要命了。

  可是眼下的情况就是,说了吧是吧,在皇后娘娘那边也落不了好,不说吧,陛下又要他的狗命。

  天家夫妻可真是不好伺候啊!

  谢院首再如何吐槽,在恒旭帝无声的威压下,到底还只能苦着脸说道:“此事皇后娘娘也知情,陛下不如等皇后娘娘醒来再问娘娘?”

  “谢正云,你太医院效忠的是朕,还是皇后?皇后昏迷不醒,朕连过问一句都不行,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恒旭帝手腕狠辣,自登基以来,无一人不臣服,结果却在谢院首这边碰了个钉子。

  恒旭帝心里的怒气可想而知。

  但谢院首虽然胆小怕事了些,但忠心是无需质疑了,他说这话不过是一个态度罢了。

  他心里仔细思量着,皇后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让谢院首说的。

  他眼神扫了一眼坤宁宫坐着的莺莺燕燕,眉头紧锁。

  因为恒旭帝的沉默,谢院首吓得不轻,生怕陛下下一句就是把他拖出午门斩了。

  他在心里思量了一二,最终做下了决定,虽然得罪了皇后娘娘,以后怕是要被穿小鞋,或者还会卷入小主们的争斗里,性命难保,但陛下的威严毋庸置疑,所以他决定向陛下坦白从宽。

  他做完了心理建设,最终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话刚起了个话头儿,内殿就响起了!身边的姑姑的欣喜声。

  “娘娘,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之后众人就听到禹皇后身边的袖禾姑姑,三言两语解释了外面的情况。

  奚宛筠的嘴角勾了勾,呵,禹皇后这昏倒可真有意思,陛下马上要追问出来了,她就醒了,醒的还真是时候,看来谢院首要说的话是个不能让诸位嫔妃知晓的秘密。

  不止奚宛筠这么想的,沈贵妃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不过眼下她还是更想看看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在装病。

  沈贵妃站了起来,期期艾艾的说道:“陛下,臣妾去瞧瞧皇后娘娘如何了。”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恒旭帝出言道:“不必,你坐着等吧,朕过去瞧瞧。”

  恒旭帝一句话,又把沈贵妃堵了回去。

  虽然奚宛筠也很想知道禹皇后到底如何了,但沈贵妃都没能跟陛下一起进去,想来也不会带她过去的。

  恒旭帝安抚的拍了拍奚宛筠的手背,“在这儿乖乖等着。”

  奚宛筠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凳子上看着他进了内殿。

  而内殿,禹皇后和袖禾主仆二人,交换过信息后,听到恒旭帝掀开珠帘的动静,连忙收敛了脸上满是戾气的表情,转而泪盈盈于睫。

  禹皇后在恒旭帝跟前一向是个坚强的人,从未在他跟前哭过,眼下她未语泪先流,心如死灰的看着恒旭帝,声音空洞洞,在榻上就朝着他的方向跪了下去:“陛下,臣妾对不起你。”

  恒旭帝没见过禹皇后这个模样,思及谢院首的吞吞吐吐,他声音温柔的安慰道:“梓潼这是怎么了?慢慢说,别哭,有朕在呢。”

  本来只是作戏的禹皇后,瞧见恒旭帝如此温柔的表情,眼泪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虽然陛下待她素来不如沈贵妃,她到底是她的发妻,陛下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是……

  禹皇后眼泪掉的更凶了,脸色苍白如纸,瞧着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她忍着心底的愤怒和恨意,紧紧抱着恒旭帝的胳膊,哭的声音发颤,低低的说道:“臣妾没照顾好薛妹妹,也没照顾好沅颐……陛下,臣妾实在是太失职了。”

  听到禹皇后提及嫡出公主沅颐,恒旭帝还算有几分耐心的,慢慢的安慰着她,听着禹皇后抽抽噎噎的说出了事情真相。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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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