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禹皇后在给坤宁宫请平安脉之际,顺便给沅颐公主请了脉,却得知她小小年纪,却被人下了前朝失传已久的虎狼之药,恐以后难以有孕。
准确来说,这药应该是给禹皇后下的,不过当时沅颐公主闹着也要喝燕窝羹,母女二人分而食之,结果便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那药效下的极重,哪怕沅颐公主喝的不多,却也伤了身子,即便是从现在仔细调养,也不敢保证及笄之时一定能调养好。
禹皇后得知此事,自然是气的怒火攻心。
至于为什么禹皇后会晕倒,不仅仅是因为她以后难以有孕,更是因为那虎狼之药她认识。
她曾经就是用了那味药,除了碍眼之人,没想到时隔几年,宫中又出现了此药。
生怕之前的事情会被人查出来,禹皇后左思右想,只能先把自己摘出来。至于以后不能有孕的事情,若是调理不好,也只能抱养低阶嫔妃所出的皇子了。
即便是她被谢院首证实了以后无法有孕,禹皇后也没想过退位让贤,她只要不死,又没犯大错。陛下就不能休妻,即便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能让沈贵妃如愿。
提及沈贵妃,禹皇后自是恨得牙痒痒,她们同一日入后院,结果沈贵妃开怀了两次,她才生了一个公主,若论运气好,谁也比不上沈氏啊!哪怕生了两个公主,没有皇子,也依旧被陛下捧在手心里。
禹皇后这些想法,恒旭帝自然是不知晓的。
听闻禹皇后的坦白,恒旭帝一时也有些无言。
身为中宫皇后,没管理好后宫倒罢了,连公主都照顾不好。
不得不说,此事一出,让一向对禹皇后比较放心的恒旭帝也在怀疑,禹皇后到底有没有脑子。怎么会被人算计了还毫不知情,若非今日恰好是请平安脉的日子,怕是她还要被瞒在鼓里呢。
虽然知晓禹皇后也是受害者,是那幕后之人故意针对,想让他没有嫡子,但他还是对禹皇后有了迁怒。
他就这么一个嫡出公主,平日里也时时来看,他不过半个月没过来,公主就出事儿了,恒旭帝心里不悦,也自是正常。
所以哪怕禹皇后作为一个母亲,因为没能照顾孩子,哭的可怜兮兮的,恒旭帝脸上的怜惜还是淡了几分。
禹皇后不是个顶聪慧的人,没嫁给陛下时,在府里也是娇宠着长大的,她的演戏只能说还行。
如果是其他时候,恒旭帝或许不会在意到她作戏的事儿,公主都出了这种事儿,她只知道跟他哭。不想着怎么把幕后之人抓出来,恒旭帝难免会觉得失望。
“皇后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养病,今日就把凤册金印交出来吧,让沈贵妃和其他嫔妃帮忙打理宫务,也好让你安心养病。”
“不用想太多,这件事朕会为你做主的。沅颐还小,离出阁还有不短的时间,太医院未必就治不好她。朕可以允诺你,等沅颐及笄了,一定会给她挑个好夫婿,不会委屈了她。”
“外头还有些事情处理,你好好养病吧,朕有时间再过来看你。”
恒旭帝表情依旧温柔,只是多了几分公式化。
禹皇后再傻也感觉出来了,陛下这是在生她的气。
幕后之人一看就藏的很深,连她这个皇后都能算计,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在这宫里能依靠的也只有陛下了。
可眼下陛下都收走了她的凤册金印,她即便是私底下想自己查查,怕也是不成了。
禹皇后的心就跟泡在苦水里似的,但恒旭帝表情淡淡,旁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只能低声恭送道:“陛下慢走,臣妾会安心养病的。”
看着恒旭帝渐行渐远的背影,禹皇后脸上哀戚的表情陡然一变。
“查!必须查出来那药从哪儿流进宫里的,巧鸢,当初是你接手的此事,现下也由你去办,记住了,本宫身边不养废物!”
巧鸢直面禹皇后的雷霆之怒,并不敢反驳半句。
禹皇后身边有两位颇为信重的陪嫁丫鬟,袖禾长袖善舞,能帮忙料理中馈,打理各种事宜;巧鸢虽然存在感不高,到底也是禹皇后家中培养多年的人,一些不方便禹皇后做的阴私之事,都是巧鸢一手处理的。
当初恒旭帝初初登基,国丧都未过,其叔父燕王殿下,便献上美人章氏,逼迫其收用。
彼时,王朝动荡,皇室宗亲眼瞧着陛下未及若冠,以十六岁稚龄登基,太后娘娘垂帘听政。
主弱臣强,姜太后为了彻底扳倒那几位虎视眈眈的王爷,为了不打草惊蛇,劝说恒旭帝留下章氏。
却不想,那章氏心怀不轨,早就跟燕王珠胎暗结,以孽种充陛下皇嗣,后被太后娘娘察觉,打算趁章氏生产之际动手。
人人都说是沈贵妃善妒,容不下一个小小美人,生怕这章氏生下皇嗣,一飞冲天,便下此毒手。
无人知晓,禹皇后成亲两年,一无所出,却见章美人侍寝一次便怀了皇嗣,一时左了性子,便让巧鸢暗暗动手,让其病逝。
当然,这锅最后给了沈贵妃背,不知为何,沈贵妃竟也捏着鼻子认了。
此事做的天衣无缝,安安稳稳过去了几年,禹皇后都快忘了此事。不曾想,竟是在此时爆发出来了。
禹皇后跟沈贵妃的猜测差不多,是有人故意要算计她呢。不过章美人之事确实是她让人动的手,一朝遭到反噬,被人报复,除了隐约的后怕,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虚。
生怕因着这次的事情,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这档子事儿也给翻出来了。
恒旭帝出去后,也没提他跟禹皇后的密谈,中宫之主被人陷害中了虎狼之药,无法有孕,这件事说出去后宫必定掀起风波。
他阴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冽:“后宫之中竟然有人对中宫皇后和公主动手,看来是觉得朕的脾气太好了。贵妃,母后宫里人若是查不出来,就将你抓到的人交给慎刑司,让人逼问幕后之人。”
恒旭帝审视了在场的众人一圈,皆低垂着脑袋,无人敢与之对视。他语气森然:“凡涉及此事者,斩立决!”
瞧着恒旭帝当真是动怒了。想来禹皇后和公主是真的出了事儿,她恭敬道:“臣妾遵旨!”
按理说,这件事发生在沈贵妃宫里,多少也会被陛下迁怒一二,但不知禹皇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沈贵妃左等右等,没等到陛下的训斥,反而等来了凤册金印,让她携诸位嫔妃共同料理后宫之事。
恒旭帝点了沈贵妃、迎贵嫔、懿婕妤、步贵人、以及淑容华。
众人齐齐应诺。
这边事情有了个章程,恒旭帝正打算回去批折子呢,沈贵妃宫里的佩菁姑姑着急忙慌的进来了。
瞧着沈贵妃身边的宫人如此没规矩,恒旭帝微微皱眉,但刚交付了凤册金印出去,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佩菁给陛下和诸位小主请安后,便急匆匆的说道:“娘娘,您刚去坤宁宫,辛嬷嬷后脚就在咸福宫东西配殿搜出来一些东西,已经押了不少宫人,还说要过来一趟,拷问几位小主,奴婢不敢擅专……”
佩菁这话里透露的消息并不少,点名是辛嬷嬷搜出来的,并非是沈贵妃有意栽赃陷害,为难那些小主。
辛嬷嬷代表的可以太后娘娘脸面,太后娘娘地位尊崇,即便是禹皇后也得按时晨昏定省。她没有理由,也没那个心思去针对恒旭帝的妃子。
沈贵妃就是知晓姜太后处事公允,她身边的宫人也都是规矩的,所以才让人去请寿康宫的宫人坐镇咸福宫。
咸福宫都快成筛子了,左右她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就让辛嬷嬷随便查,查出来算什么,正好能清清她宫里的钉子了。
沈贵妃私以为,此番借章美人生事者,是皇后娘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想来,也许陛下心中有气,才夺了她管理六宫的职权吧。
不曾想,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竟还真让辛嬷嬷抓到了那些新人的马脚!
沈贵妃假意为歆贵人等人开脱道:“怎么会?咸福宫住的小主诸如歆贵人、步贵人,个个规矩,是不是辛嬷嬷搞错了?”
辛嬷嬷是不会搞错的,所以这些人是真的拿到了实打实的证据,要不然辛嬷嬷就是再得脸,也不敢来坤宁宫让人直接拷问几位小主。
至于沈贵妃一开始打算让自己的宫人趁机做些小动作,给她们找点事情做,别整天想着阴谋诡计。
这倒好,一个都不清白。
佩菁出言解释道:“娘娘,辛嬷嬷已经从绛紫的嘴里问出来一些东西了,稳妥起见还是要找诸位小主去对峙一番。”
歆贵人和步贵人刚被恒旭帝点了协理六宫之事,正是春风得意之际,哪知还未高兴多久,突然天降黑锅。
歆贵人的养气功夫不到家,脸上露了些许痕迹,不巧,正被恒旭帝瞧了个正着。
恒旭帝看着跟前娇花般儿的嫔妃,却并无丝毫动容。
“辛嬷嬷是个极重规矩的人,既然她让你们去对峙,你们便是去吧。”
“贵妃,咸福宫是你的寝宫,这些嫔妃也归你约束,这件事你帮着辛嬷嬷处理吧,早些处理好,早些回去,别让母后惦记着。”
恒旭帝细心的叮嘱了几句。
“臣妾省的了。”
“朕前朝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恒旭帝走之前,轻轻的捏了捏奚宛筠的手心,让她别怕。
奚宛筠睁着一双无辜的小鹿眼,乖乖的点头,看的恒旭帝更是想将她抱在怀里,融入骨血里。
磁性嗓音的响在耳边,温柔又带了几分笑意:“乖乖的,朕晚上去看你。”
奚宛筠脸颊微红,如同那可口的水蜜桃,她听话的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离开。
众人齐齐恭送陛下,行罢礼,场上那种和谐的氛围顿时一清。
沈贵妃似乎是第一次仔细打量着懿婕妤这个人,直勾勾盯着她许久,脸色如常,眼眸里却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
之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位懿婕妤,竟放着她住进了毓秀宫里享清闲。眼下不过是个婕妤,便事事被陛下惦记着,以后若是能给陛下生下个一子半女的,岂不是能跟她打擂台?
“陛下不让咱们打扰皇后娘娘休息,咱们给娘娘请个安,便都回吧。唉,咸福宫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恭送贵妃娘娘。”
沈贵妃离开时,还一并将咸福宫其他小主带了回去,周围还有一些宫人盯着那些小主。显然,这是怕那些小主闹什么幺蛾子。
沈贵妃本是去坤宁宫看禹皇后的笑话的,没曾想被懿婕妤膈应了一通,心情很是烦躁。
不过想起宫里这两个刺头儿怕是要栽了,心里好受了一些,没让脸上的不悦太过明显。
只是沈贵妃尚未回到咸福宫,刚走到岔路口,就见她宫里的一位三等宫人,当即就跪在路边,对着她的轿辇磕头:“娘娘,不好了,韦小主醒来后得知自己小产,现下正闹着寻死呢!”
沈贵妃一听到韦美人寻死觅活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她问道:“辛嬷嬷不在咸福宫吗?”
那宫人回答道:“辛嬷嬷在地牢里审问疑犯,韦美人趁伺候的宫人不备,拿了刀剪,一心求死。”
“辛嬷嬷那边一时半会儿怕是腾不出手来,奴婢等人又劝不住,只能来找娘娘求助!”
沈贵妃揉了揉眉心,“速速回宫去瞧韦美人!”
因着这宫人在路上直接说了,此时人来人往,还有其他宫里的嫔妃,于是还没半个时辰呢,几乎所有宫人都知晓那位韦美人小产,醒来后受了刺激,正寻死呢!
当然,这事儿若搁其他人身上,也未必能淡然处之。毕竟肚子里揣了皇嗣,那可代表着一步登天的机会。白白错失这等良机,谁不得气的捶胸顿足。
唉,这还当真是时也命也。
奚宛筠携迎贵嫔,看着沈贵妃匆匆离谱的身影,对视以后,两人眼里都露出了了然。
奚宛筠出言道:“姐姐快些回去吧,出来了这么久,公主该想您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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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