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私下里都听说过有关颇为受宠的懿婕妤的小道消息,但良婕妤却是第一个敢直接把这话甩到懿婕妤脸上的。

  旁人是知晓也只放在心里思量着,不屑也藏在笑容之下,不会平白给懿婕妤没脸。

  如此瞧着,这良婕妤确实有资本嚣张,但却有些蠢笨了。

  俪贵嫔几句话就把她挑起火来,跟懿婕妤对上,焉知不是故意为之?

  懿婕妤被良婕妤瞪着,不卑不亢的说道:“入宫前知晓我身世的不算少,但也不算多,跟我一同入宫的姐妹,应当只有奚美人和步贵人知晓。步贵人素来行事稳妥,不会做这等失身份的事儿,想来应是奚美人找上良婕妤了。”

  “宫中姐妹都知晓奚美人为难我,偏生良婕妤听信她的话,拿伤心事戳我心窝子。我本奚家大房嫡长女,家世是不如你镇国公府煊赫,却也不差多少。流落在外十几载又不是我愿意的,良婕妤不顾情面,那也别怪我礼尚往来了。”

  “奚美人只跟你说了我被乡下泥腿子养大的,有没有说我那养父母是死于何人之手?你若是不知晓此事,不如去信一封,问问你那父亲。”

  良婕妤听了这话,只觉得懿婕妤是个满口胡言,她一个泥腿子养大的村姑,刚到京城满打满算才几个月,能认识她爹镇国公府世子,也不怕风大闪到了舌头。

  “果然是乡下的村姑,不知天高地厚,莫说是你,就是你祖父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父亲那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我父亲怕你连你爹都没印象,凭你也敢脸大的攀关系,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哎,这林子大了,果真是什么鸟儿都有啊。有些人即便是穿上绫罗绸缎,也掩盖不了那一身的穷酸味儿!”

  良婕妤如此指着鼻子骂,奚宛筠自是不会忍气吞声,本来还想看在镇国公府的份儿给她留几分脸皮,没想到人蠢就罢了,还给脸不要脸。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祝她好运了。

  奚宛筠看着良婕妤讥讽的嘴脸,脸上扬起一抹微笑,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先是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良婕妤,我素来与人为善,却也不是个泥人性子,我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一再无视你,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撕开你的脸皮了。”

  “你一个小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也配对我指指点点,你父亲若是知晓,恐怕会后悔早年以庶代嫡之事!”

  奚宛筠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虽然她们这些人本是冲着禹皇后而来,没曾想俪贵嫔几句挑唆,竟让她们得知如此隐秘之事。

  跟奚宛筠一介千金,早年流落在外相比较而言,还是良婕妤本是是以庶代嫡这件事更抓人眼球。

  毕竟各家后宅都有那么几分阴私事儿,像这种什么不小心走丢了,流落在外的,十有八九就是后宅争宠,自家人的算计。

  但良婕妤的生父可是镇国公世子,镇国公最疼爱的儿子,他图什么要以庶代嫡?

  让一个庶女享受原配嫡出的待遇?世人皆知镇国公与原配伉俪情深,不假二色,那这懿婕妤口中的以庶代嫡,那可太有八卦可以挖了。

  见懿婕妤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众人并不怀疑她此言有假。

  若非没有切实的证据,如此污蔑镇国公世子,被陛下得知,失宠都是轻的,指不定还要打入冷宫呢。

  良婕妤在听到奚宛筠说以庶代嫡的时候,就气炸了。

  她虽然被继母各种折腾,但她一向以自己嫡出的身份自傲。

  继母是填房,即便是生出来的孩子是嫡出,还是越不过她这个原配嫡女,若不然,府上她也不是没有庶妹,隔房的堂姐,但出去外面,人家说镇国公府的千金,独独只有她一个。

  她们不想入宫搏前程吗?怎的只有她能入后宫?还不是她祖父祖母疼她,她想给陛下生下第一个皇子,他们即便不愿,最后拗不过她,由着她入宫,摁下她的庶妹,堂姐。

  现在这个懿婕妤说出这般不知所谓的话,差点没把良婕妤给气吐血。

  她怒上心头,竟一时忘了这不是在镇国公府,张口就喊打喊杀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敢如此辱我,信不信我就算是打死了你,陛下也不会对我如何!”

  良婕妤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竟是想掌掴奚宛筠。

  奚宛筠也不是傻子,要站在原地被她打,她身后跟着的菱烟和玉筝,慌忙拦着良婕妤,玉筝更是结结实实挨了良婕妤的一巴掌。

  玉筝脸颊当即就肿了,奚宛筠三步并作两步,给了菱烟和玉筝一个眼神,两人转而就拧住了良婕妤的胳膊,在良婕妤的宫人反应过来之前,她上去就是啪啪打脸两巴掌,给良婕妤脸上打了个对称。

  她出了一口恶气,冷着脸一字一句道:“你即便今日打死了我,镇国公府那边也瞒不住你的身世了。呵,你张口便是喊打喊杀的,这就是你镇国公府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宫里,可不是你镇国公府!”

  懿婕妤话音刚落,外面就有宫人唱和:“陛下驾到!”

  诸位嫔妃停下看戏,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垂头恭敬行礼:“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不知晓皇后在养病吗?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恒旭帝一进来就察觉到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审视了众人一圈,不等沈贵妃出言,他最终将眼神定在奚宛筠身上。

  “懿婕妤,你来说。”

  沈贵妃把到嘴边的话,不情不愿的咽了下去。

  奚宛筠本来还打了良婕妤两巴掌了,凶的很,现在说哭就哭,眼睫沾泪,欲语泪先流:“陛下,您可要给妾身做主啊!”

  “良婕妤不知何故,拿妾身流落在外之事说嘴,还张口闭口就要打杀妾身,若非妾身的婢女忠心,现下挨了巴掌的就是妾身了。”

  玉筝也会意抬起头,露出那印着巴掌印儿的红肿脸颊,正让恒旭帝看了清楚。

  恒旭帝的脸色登时就有些不悦,他语气泛着冷意:“良婕妤这脾气还真是镇国公府里出来的,在皇后的坤宁宫里喧闹生事,你也不配这个封号。自今日起,便贬为贵人吧。”

  良婕妤,哦,不,应该是新出炉的盛贵人,她一听这话,眼眶里的泪就打着转落了下来,“懿婕妤只说妾身打了她,陛下何不瞧瞧妾身的脸?”

  “懿婕妤表面上与世无争,私底下却暴露本性,陛下不心疼妾身倒也罢了,何故要拿妾身的出身说事儿?莫不是陛下也认可懿婕妤的话,觉得妾身是个小娘肚子里爬出来,配不上陛下如此恩宠?”

  盛贵人眉宇带着愁绪,哭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可如今她脸颊红肿,风味儿倒没了,反而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

  她一向以家世自傲,也觉得自己在陛下心里也是留了名号的,结果陛下遇上懿婕妤的事儿,问也不问就给她定了罪,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一入宫就是良婕妤,在众人不说头一份,也是数一数二的,眼下却被贬为贵人,以后见了懿婕妤这个贱人,她还要行礼问安。陛下如此惩戒,可真真是把懿婕妤放在心尖尖上啊!

  盛贵人在心里又是怨恒旭帝无情,又是恨懿婕妤勾了陛下的心,让她受如此大辱,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定要让懿婕妤好看!

  恒旭帝微微皱眉,似是第一次听闻盛贵人的出身。

  “懿婕妤,盛贵人这话你作何解释?”

  奚宛筠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露出眼角的红痕,和微微红肿的眼眶。

  一味的哭闹只会让人心烦,奚宛筠一向知晓该怎么哭才最能抓住男人的心。

  曾经她从不屑于哭,觉得哭就是懦弱,后来婶娘锦氏让她明白,能哭,会哭,哭的好看,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武器,她之后就慢慢也就学会这项技能。

  在奚家,她不屑于哭,是因为她们没感情,她哭的再惨,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也只是逢场作戏,做个场面活儿罢了。

  后宫嫔妃里有她的仇人在,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陛下恕罪,妾身并非有意隐瞒陛下,只是妾身的身世涉及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当时妾身归家之时双亲就告知我,不让我追究养父母之死。”

  “可养父母养我一场,待我如同亲生,我总要知晓我养父母因何而亡,若不然,百年以后,我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我母亲见我茶饭不思,以死相逼,最终将真相告知于我。说我养父母曾经跟镇国公府的一桩陈年旧事有关,为了保守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养父母才因此而死。”

  “妾身敬佩镇国公戎马一生,保家卫国,如何也不愿相信此事是真,只当我母亲故意打消我寻死的念头,才胡诌的。可我后来冷静下来,才慢慢觉得害怕起来。”

  “镇国公府权势滔天,便是奚家世代清流,也要避其锋芒,我母亲应该不会拿镇国公府开玩笑,我心里藏了事儿,进宫后也深居简出,不敢跟盛贵人对上,就怕她盛气凌人,让我步了我养父母的后尘,让我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妾身胆小,日日夜夜都不敢闭眼睡个踏实觉,既愧对养父母,也愧对陛下。今日也是盛贵人一再辱我养父母,妾身气急,一时失言,才将此事说出来。还请陛下怜惜妾身,饶恕妾身之过。妾身求求陛下,不要将妾身交给盛贵人。”

  说着,奚宛筠还瑟缩了一下身子,显然是害怕至极。

  看着眼泪汪汪,又委屈,又害怕,还担心他降罪的懿婕妤,恒旭帝一颗心酸酸涩涩的,就跟吃了没熟的青杏似的。

  他放在心尖尖的小鹿,除了皇后,本就不必怕旁人。竟因为盛贵人出身镇国公府,便如此请罪,不得不说,这算是戳了恒旭帝的肺管子。

  最后也不知道是心疼心尖尖的小鹿占了上风,还是要收拢镇国公府的兵权上风,恒旭帝亲自扶起无助有害怕的懿婕妤,眼眸如刀的审视的盛贵人。

  “镇国公治家不严,以庶充嫡,贬为忠义侯。盛贵人德行有亏,贬为美人,移居含章宫后殿,无召不得出!”

  盛杓兰万万没想到,因为懿婕妤,她竟然几连降,成了她最瞧不上眼的美人。

  更让她胆寒的是,陛下竟因为她跟懿婕妤争风吃醋,动了镇国公府世袭罔替的爵位!

  从国公到侯府,那门第可不是降了一星半点儿。

  她之前私下里还笑话淑容华一介破落户,若非仗着是姜太后侄女,也配封容华?

  没想到,一日之间,她接连受挫,气急攻心之下,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恒旭帝只是瞥了盛美人一眼,就让宫人把她抬下去,省的碍眼。

  亲眼目睹恒旭帝冲冠一怒为红颜,就是沈贵妃心里也酸溜溜的,看着奚宛筠的眼神都跟刀子似的。

  至于挑唆生事的俪贵嫔,现下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生怕陛下注意到她。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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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