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步贵人气场不和,虽然不像宋美人和韦美人一样闹得不可开交,却也是各玩各的,互不搭理。
而咸福宫人人皆知,殿中两位贵人,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儿宋美人,跟步贵人关系不错。
故而歆贵人如此只说,虽有讽刺之意,却也在情理之中。
辛美人是跟歆贵人关系还可以,就是性格有些胆小,见宋美人顶着满脑袋的血看过来,小脸煞白,如果不是不合规矩,她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了,眼不见为净。
“宋美人,你……你别看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呜呜呜你这副模样太吓人了。”
辛美人小声啜泣,身子不住的往歆贵人身后躲,瞧着那模样可怜极了。
辛美人胆小到了极点,咸福宫人人皆知,之前有只野猫晚上跑到了咸福宫,吓得辛美人哭了一夜,第二天就病了,好几日才能下床。
宋美人性子耿直,觉得辛美人这般胆小也做不出来这种谋害皇嗣的大事儿,所以她的眼神停留在辛美人身体一瞬,就落到了后面站着袁宝林、赵宝林、韩答应,一位答应身上。
袁宝林和赵宝林出身一般,都是县令庶女,俩人从小在嫡母手下讨生活,但袁宝林性子软弱,赵宝林却性格泼辣。
而韩宝林乃县丞之女,今年不过十二岁,懵懵懂懂的,还是个小孩子,一向听两位宝林的。
三人一向以歆贵人马首是瞻。
见宋美人眼神落在她们身上,眼含深意,赵宝林当即就忍不住了。
“宋美人莫不是觉得我等身份能犯的下天大的祸事?你再瞧我们,那证据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若是你,我就该好好审问身边的宫人!”
显然,赵宝林似乎是知晓一些线索,但是在座的各位嫔妃都比她位分高,她如此怼了宋美人一句,已经算是大不敬了,让她直接指认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人物,她如何敢?
只是她脾气急,看不惯宫里这些诡谲伎俩,宋美人虽脾气不好,却也不是大罪。
依她看,那韦美人性子如此软弱,别人不欺负她,欺负谁?自己不立起来,可不就是让人摁在地上踩?
宫中弱肉强食,争也难,不争也难,明哲保身更难。
她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依附于歆贵人。
赵宝林看似气急了,急于自证清白的一句话,不亚于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刹那间打破了大殿里表面的平静。
哪怕赵宝林这话有挑唆的嫌疑,可宋美人脸色一白,显然心里也有点不确定。
连自己身边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也难怪她会被人推出来背锅。
宋美人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提议:“娘娘,妾回想了这几日,妾带进宫的婢女绛紫似形迹似有些可疑,不如娘娘召她过来问问?”
沈贵妃不信任宋美人这个脑子,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当即就吩咐佩菁:“来人,去将宋美人身边的宫人都找过来。”
佩菁领命匆忙出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只是她身后跟着的只有一个六神无主的宫人,却并非宋美人口中形迹可疑的宫人绛紫。
佩菁压下心里的恐惧,努力将声音平静下来:“娘娘,奴婢到宋美人住所时,便瞧见宋美人那名叫绛紫的宫人悬梁自尽了。似乎死的极其不甘心,眼睛凹凸,舌头也咬断了。奴婢找了一圈,才在厢房的床底下找到了另一个宫人。”
“奴婢觉得此事一波三折,恐遗漏什么蛛丝马迹,便带着她一起到娘娘跟前,听她如何分说。”
佩菁话毕,便立在沈贵妃跟前当个透明人。
沈贵妃沉下脸,视线如刀,一寸寸刮过底下坐着的莺莺燕燕们。
“今年选入宫的这些新人可真是好的很,胆敢在咸福宫杀人灭口,是当本宫是个死的吗?!”
“来人,把这宫人拖出去!若她说不出实话,便去地下跟绛紫作伴吧!”
沈贵妃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莫说那宫人,就是几位美人身上都忍不住一抖。
宫中传闻,贵妃娘娘盛宠加深,却宽和待人,殊不知,她也是有雷霆之怒的时候。
咸福宫本就是沈贵妃的一言堂,沈贵妃发了话,底下的奴才自然不敢阳奉阴违。
故而,那宫人愣怔在原地,不知做何反应,她干脆让人把她摁在殿门口打个二十大板!
那宫人在外面一阵阵的惨叫,殿中的嫔妃如履薄冰,无一人敢触沈贵妃的霉头。
等把人打的一身血,沈贵妃方让人停下,之后宫人就直接把人丢在大殿上,黏腻的鲜血滴答滴答的洇湿了来自西域的名贵毛毯。
沈贵妃用手撑着额头,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
“说罢,你到底知晓什么。”
“那绛紫是你伙同何人谋害的?你应当知晓本宫不喜欢听废话!”
沈贵妃又不是瞎子,怎么刚巧宋美人话赶话提到了宋美人身边的宫人,就刚好死了一个宫人。
她不用看都知道,那宫人十有八九是让人给害死的。
为的不就是一个死无对证。
宋美人的贴身宫人死了,她的嫌疑就更大了。而活着的这个宫女,一看就是个硬骨头,当初殿中省送来的她竟看走了眼。
不知道是哪个贱人安插在她宫里的钉子,她能饶了她才怪!
那宫人一身的血,因为失血过多,面白如纸,唇色都淡的几近于无。
她爬在地上,浑身上下,只有两只胳膊还能动弹。
她以手当足,往前爬了两下,又摔在地上,她抬头看向沈贵妃,眼神里的挑衅和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娘娘,您也有今日啊。您忘了漱芳斋的章美人了吗?她当初也是这么被人谋害失了皇嗣,害她的人还好好活着,她却香消玉殒,长埋地下。娘娘,地下冷,章美人等太久了…她等不及了……”
沈贵妃怒极反笑:“章美人?呵,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敢在这里混淆视听。看来你背后的主子银子没给到位啊,你若是真知晓那章美人的死心,你就不会说出这番让人笑掉大牙的话了。来人,把人拖去慎刑司,让人伺候好!”
她脸色一变,竟是不打算再听这宫人胡言乱语了。
当初人人以为宫里曾经得宠过一阵的章美人是被她害死,殊不知,有些人真想作死,那是老天爷都帮不了。
她还害章美人,她瞧她一眼就觉得晦气好吗?什么玩意儿,做出来那种事儿来,她相熟的人还有脸来给她报仇,那是嫌弃死的不够快吧。
本来还以为搞了多大的阴谋呢,弄了半天就是拿章美人搞事儿?呵!
“娘娘,是歆贵人吩咐我做的!是歆贵人!都是她指使我的!我曾经受过章美人恩惠,能她报仇,我就是死也能无憾了!韦美人小产,你就是罪魁祸首!陛下必会厌弃你!”
“歆贵人我知道都是你在利用我,但我即便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我要你给我陪葬!我一介卑贱之身,死时能有歆贵人陪葬,何其风光!”
说罢,挣脱宫人的束缚,把脑袋往墙上撞,她死时眼神看向沈贵妃,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花。
在场的嫔妃哪有见过这种场面的,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跟前,脑浆迸裂一地,不少人的身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
大殿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酸臭和血腥味儿混咋的怪味儿。
在一众东倒西歪的嫔妃里,跪在摇摇欲坠的歆贵人格外的显眼,她脸上神情震惊,还略有些慌张,
“娘娘明鉴!妾跟娘娘无冤无仇,何故要如此行事?这宫人心怀不轨,故意攀扯臣妾,其心可诛!她一死了之,竟是给人泼脏水!娘娘,妾自打入宫后对您恭敬有加,从未有过不敬之举,还请娘娘详查这歹人的来历,还妾的清白!”
“瞧歆贵人这话说的,既然事情做了肯定会留下来痕迹。大殿里这么多人都在,那宫人为何谁都不指认,单单指认你,可见歆贵人平日里处事也未是看起来那般光明磊落。”
“步贵人倒是伶牙俐齿,我向娘娘陈情,娘娘还未发话,你倒急得跳脚,生怕我甩了这屎盆子。怎么?步贵人如此行事,倒像是恨不得我去死,我有理由怀疑,这宫人就是你的手笔。”
“谁不清楚你爹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儿,若是知晓一二隐秘消息,借机伤人,一石三鸟,也不是不可能。步贵人向来是这种走一步,看十步,你这一环扣一环的,还真是让人灯下黑!”
对于韦美人小产之事,她确实做了点小手脚,顺水推舟做了一二,但歆贵人张口就把把攻讦沈贵妃以及谋害皇嗣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下来。
“你高看我爹了,陛下是何等英明神武的人物,如何会泄露机密消息……君是君,臣就是臣,我爹向来有分寸。”
“你就算是为了污蔑我,也不该拿这个说事儿,往轻了说那是侮辱朝廷命官,往重了说那就是染指朝政!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歆贵人作为陛下太傅之女想来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贵妃娘娘待诸位姐妹一视同仁,我对贵妃娘娘也崇敬已久,只因我是沿海苦寒之地过来的,往日没少有人耻与我为伍,我自知行事粗鄙,不敢高攀娘娘,到了你嘴里,竟成了我对娘娘怀恨在心,歆贵人是何居心,还要我一一指出来吗?”
“你说我指责那宫人陷害于你,可我倒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反其道而行之。那宫人明晃晃说出来是你,大家都知晓她是故意在搅混水,即便是真的,也成了假的。”
沈贵妃看着你来我往,吵的不可开交的歆贵人和步贵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别看歆贵人和步贵人俩人一个比一个说的好听,实际上沈贵妃看谁都觉得有嫌疑。
只是咸福宫这一摊子事儿还未解决呢,就听到殿外有宫人禀告:“娘娘,诸位小主,坤宁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昏倒了,不消一刻后宫估计都传遍了。”
皇后娘娘晕倒并非是小事儿,加之皇后娘娘让人把太医院的大夫都请走了,很难不让人多想是不是皇后娘娘的身子出了什么事情。
眼下既然消息都传出来,于情于理都得过去一遭,瞧瞧那坤宁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各宫之人回去取衣裳,佩锦,让人伺候给诸位小主在侧殿梳洗,等下还要一起去坤宁宫,不可多加耽搁!”
“是,娘娘。”
沈贵妃没再管大殿里那一摊子破事儿,抬脚就往内室里走,宫人该打扫的打扫。
佩菁手脚麻利的给沈贵妃更衣,事毕,沈贵妃将佩菁留在咸福宫,让她收拾殿中后续,暗中示意,可以趁着咸福宫其他小主不在,去那些小主的住处搜一搜东西,看看会不会得到一些新的线索。
“奴婢必不负小主所托。”
佩菁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韦美人那边的事儿已经递到寿康宫,不知是不是来人还在路上,奴婢该如何应对?”
“本宫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儿,若是寿康宫那边来人了,事情办的敞亮一些,最好让人都知晓韦美人被一个给章美人报仇的宫人给害了,其他的你看着办。”
“至于韦美人,左右皇嗣也保不住了,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吧,好歹也得让陛下瞧瞧这位韦美人病骨支离的风情。”
沈贵妃这话说的又酸又不甘心,但到底还是稳住了脾气。
呵,不过是一个小小美人罢了,还能反了天去?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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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