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妃不知晓,她之后就是因为轻视这位韦美人,一步步的跌落泥潭,求助无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坤宁宫。
因为今日皇后娘娘先是封锁了坤宁宫,又是让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过去号脉了,此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的好奇心就很那猫爪子似的,在心口挠啊挠的。
这不,一得了准话,可以光明正大进去探听消息的,后宫嫔妃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哪怕是尚在禁足中的俪贵嫔也坐不住了,匆匆坐着轿辇而来。
毓秀宫距离坤宁宫不远不近,奚宛筠和迎贵嫔携手而来之时,坤宁宫的正殿里乌泱泱的,已经来了不少人。
沈贵妃、俪贵嫔、歆贵人、步贵人、蒋贵人等嫔妃,正站在厅堂议论着什么。
奚宛筠挨个儿给几位高位嫔妃见了礼,便站在迎贵嫔身边安静的当个背景板,听着众人的说话声。
在厅堂里侍奉诸位嫔妃是禹皇后身边的巧鸢姑姑,在面对诸位嫔妃含沙射影的试探,她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娘娘凤体有恙,歇息之时让奴婢守好寝宫,娘娘不醒,奴婢也不敢进去打搅。近日天气愈发寒凉,诸位小主们还是回去等吧。娘娘若是醒来,奴婢一定会通知诸位小主的。”
沈贵妃还记着禹皇后此前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召走,落她脸面的事情,她心里不忿,语气却担忧道:“皇后娘娘凤体有恙,本宫就更不能回去了,此时坤宁宫上下动荡不安,不去由本宫坐镇于此,也省的有人浑水摸鱼,对娘娘不利。”
“不过皇后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症,怎的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召走了?今日本宫宫里的韦美人身子有恙,让人请太医,却只请到了一个学艺不精的郑太医。”
“本宫得知她险些小产,也无计可施。眼下郑太医还在给韦美人保胎呢,不知巧鸢可能做主,把咸福宫里的擅长保胎的太医匀出来两个,事关皇嗣,本宫也不得不慎重行事,若是娘娘知晓了,许是也会体谅。”
沈贵妃这话说的恳切,好似她真的是过来关心皇后娘娘,而不是想着浑水摸鱼更进一步。
沈贵妃这个时候召走太医,恐怕是为了逼问太医娘娘的病情如何,巧鸢姑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
她恭敬的垂下脑袋,回禀沈贵妃:“那实在是不巧,娘娘今日身子抱恙,召了太医后,就让人给小主们请了平安脉,却查出薛小主误食了寒凉之物,小产了。”
“薛小主受到刺激,当场就倒下来了,几位擅长调理妇人身体的太医们正忙着抢救呢,眼下还没醒来。”
“娘娘就是着急薛小主的身子,老毛病犯了,这才去寝宫休息了,贵妃娘娘不必太过担忧,有太医院院首在,娘娘必定能平安无事。”
沈贵妃见巧鸢滴水不漏,也不再追问,而是坐下凳子上,打算等一会儿。
虽然她是可以听了巧鸢的话回咸福宫等,但皇后终究是皇后,她一介贵妃,到底还是要做出来表率的,太后娘娘最喜欢的就是懂规矩的人。
因为沈贵妃不再说话,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坐下后也不敢说话。
之后就是俪贵嫔在跟沈贵妃问好,说了一堆,绕来绕去都在打探消息。
俪贵嫔被陛下禁足的几日里,耳目自然没有那么灵,若非如此,也不会明知自己在禁足,还要自己跑出来。
为的不就是想看看禹皇后是不是病的起不来床了,她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可是不论是沈贵妃还是巧鸢,一点口风都不漏,不多时,俪贵嫔便不再追问,而是转而把目光放在一日之间小产的两位美人身上。
俪贵嫔意有所指的说道:“韦美人和宋美人一前一后小产,皇后娘娘身子抱恙,这事情都一口气赶到了一天,还真是巧合。不知贵妃娘娘这边可查出来什么了?”
俪贵嫔对禹皇后还是抱着深深恶意的,若非是她在陛下装一副贤后模样,帮着添油加醋,她如何会被陛下禁足?
今日这一前一后两位小主小产,禹皇后也在这个时候病了,这种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禹皇后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毕竟她是皇后,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若是她担心两位美人抢先上下皇子,占了长皇子的名头,她也不必动手,只要稍微示意一二,自有人抢着出手,帮她分忧解难。
只要查不出来证据,即便是再有人疑心,也不会动摇她中宫之主的地位。
陛下对皇后还是有感情的,也是个很重嫡庶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将嫡出公主和贵妃娘娘所出的大公主摆在不一样的位置。
嫡庶有别,对于皇家来说并非那么重要,尤其是公主,偏生太后娘娘重规矩,陛下孝顺,所以哪怕嫡出公主行四,一出生那待遇就甩沈贵妃所出的大公主八条街。
沈贵妃抬眸看了一下俪贵嫔,瞧见她眼底的恶意,嘴角扯了扯,“韦美人小产的事儿确实查出来一些东西,不过让本宫好奇的是,那章美人的事儿,也就咱们宫里的这些老人才知晓,却不知道是何人在背后玩些诡谲伎俩,以章美人的名头祸乱宫闱。”
“依本宫看,韦美人和薛美人小产一事,说不定是同一人所为。”
当然,沈贵妃也是随口就是这么一说,想看看宫中这几个老人会不会露出马脚来。
迎贵嫔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被一群新人都能踩到头上。
所以她除了将动手之人锁定在歆贵人和步贵人两人身上,便是怀疑这二人身后是被禹皇后和俪贵嫔指使。
陛下登基后,三年都没纳嫔妃,当初那章美人也是个意外罢了。
宫里就那么几个老人,除了不成气候的迎贵嫔,禹皇后和俪贵嫔想必都恨她恨的牙痒痒。
禹皇后惯是喜欢面上端着那副贤后模样,私底下妒意滔天。
她早前便怀疑那章美人小产而亡,便是禹皇后的手笔,俗话说,招不在新,有用就好。
当时那章美人之死,处处指向她,即便陛下信任她,知晓章美人的身份有鬼,也被狠狠地恶心了她一把。
宫里刚有了两个新人有孕,就小产了,再加之禹皇后好巧不巧的病了,她很有理由怀疑这是皇后和俪贵嫔联手设下此计,为的就是旧事重提,让她被章美人之事沾一身腥。
一个章美人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韦美人,一个薛美人。
即便当初她正是得宠的时候,不曾因为章美人之事疑心她,眼下她被新人分了宠,正是构陷她的好时机。
她眼眸紧盯着俪贵嫔,不放过她脸上一点细微的表情,可惜让沈贵妃失望了,俪贵嫔并未露出什么马脚来。
也因此,沈贵妃愈加怀疑这是禹皇后自导自演。
只是这种话她自然不可能大刺刺的说出来。
俪贵嫔佯装惊讶道:“是同一人所为?难不成贵妃娘娘查出来什么证据?这几年宫里一直都太太平平的,新人刚进来不到俩月,事情一出接着一出,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势必要揪出此人来,否则姐妹们可怎么安心啊!”
“哎,我最怕的就是有些人得了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敢挑战皇家威严,犯下什么诛九族的大罪,闹的人心惶惶。”
“后宫是陛下的后宫,咱们都是陛下的嫔妃,想来皇后娘娘若是醒着,也该严查此事的。”
说话间俪贵嫔眼神瞥了步贵人、歆贵人、良婕妤、奚宛筠这几个近来比较得宠的小主,意思不言而喻。
后宫之前都平平安安的,偏生后宫进了新人,这几个嫔妃还比较得宠,所以出了这种事儿,别管她是真的怀疑,还是真相如何,黑锅先扣了再说。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沈贵妃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怀疑这事儿是皇后娘娘或者她做的嘛,她倒是有这个心,但手伸不到坤宁宫和咸福宫里。
眼下的局面,不论是何人做的,都让她心中窃喜。
两位压在上头的嫔妃都沾了这种事,陛下一怒之下会如何惩戒二人,她自是格外期待。
总不能宫里几个老人儿,偏生只有她一个被陛下训斥啊。
一代新人换旧人,就算俪贵嫔也不得不在心里酸几句,这些新入宫的嫔妃一个个都嫩的能掐出来水了。
她本就比沈贵妃要大上两岁,这几年只得了一个公主,天天跟人别苗头,心情郁郁,再是花容月貌,也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感。自是比不得这些眼眸清亮,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贵嫔娘娘说就说,瞧妾做什么?莫不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妾做的?不怕娘娘笑话,就妾这个身子骨,指不定还熬不过懿婕妤呢……妾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还能顾得上别人的事儿?”
“与妾一同进宫的姐妹们可有不少女诸葛呢,至于旁的姐妹心中会有没有什么想法,妾就不得而知了。”
良婕妤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怼了俪贵嫔,还不算,末了还故作惊讶的戳俪贵嫔的心窝子:“呀?妾竟忘了一事,贵嫔娘娘被陛下禁足两月,如今不过今日,陛下就开恩赦免了贵嫔娘娘了吗?”
瞧见俪贵嫔不自然的脸色,良婕妤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
都被陛下禁足了,私自违背陛下的旨意,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就够她喝一壶了,还这儿阴阳怪气的,她可不惯着她。
区区一个贵嫔罢了,若非入陛下后院早,跟她一同入宫,怕是连个美人都捞不着,一个无宠的贵嫔也敢给她摆脸色,能耐的她。
良婕妤常年郁结于心,心眼儿比寻常人要小上不少,俪贵嫔今日敢如此对她,她不用等来日,当即就能怼回去。
她的依仗不是别的,自然是因为她是镇国公的嫡亲孙女。
她父亲的原配是她祖母的亲侄女,故而她的继母就算是想打压她,也只是用些不疼不痒的法子,至于什么冷饭,过季的衣裳首饰,继母若是敢那么做,她祖母头一个不会饶了她继母。
但虽吃穿不愁,没双亲疼爱,只有隔辈儿的长辈疼宠,就养的性子有些问题,一说话就得罪人。
不过她凭借这个身份,即便是得罪了沈贵妃,沈贵妃也只是冷着脸给她小惩大诫,不会动她性命。
镇国公手里掌大周的十五万兵马,即便是沈贵妃为了还没影儿的皇子,也得拉拢镇国公府。
俪贵嫔刚才看了不少得宠嫔妃,良婕妤这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把她单拎出来,那就是把她竖起来当靶子呢。
别人碍于良婕妤的出身,不敢得罪她,任由她说嘴,事关她在陛下心中的印象,她也绝不会姑息。
左右奚家也称不上她的家,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算是跟她有仇怨的,她得宠时,奚家沾光,若是旁人因为没办法对她动手,而算计奚家,那她也乐见其成。
她亲自对母家动手与世俗所遵循的伦理纲常相悖,她自是不会留下这种小辫子任由旁人抓。
左右宫中有陛下在,能动她的人并不多,所以那些嫔妃恨她恨得牙痒痒都冲着奚家去吧。
“良婕妤这话说的好生没道理,我的身子骨是差了些,竟不知却是碍了你的眼。你若是对我不满,大可以直说,何必这般咒我。”
“旁人畏惧你镇国公府的权势,我奚家世代清流,铮铮傲骨,求的就是一个公道在于心,今日你如此辱我,我必不会这般算了!”
奚宛筠自入宫以来给众人留下来的印象就是身子不好,性子柔弱,得宠。
但今日良婕妤将矛头对准她,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她若是忍气吞声忍了下去,以后人人都可以踩上她一脚。
她懿婕妤再得宠,在宫里也是一个笑话,奚宛筠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境地的。
良婕妤还是第一次被人打了脸,尤其还是她一惯瞧不上的,病歪歪的懿婕妤。
她虽没有刻意打听懿婕妤的事情,架不住有人讨好她,比如说奚美人之流,所以奚美人为了打压奚宛筠,自是将奚宛筠的身世当做笑话说给了旁人听,其中就有良婕妤。
在良婕妤看来,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嫡出小姐,半分没受奚家教养,能入选进宫,那是走了大运,她不谨言慎行便罢了,还敢如此顶撞她。
步贵人都得给她几分面子,她一个不知用什么下三滥手段得宠的懿婕妤,也配跟她相提并论?
良婕妤瞧着懿婕妤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当即就骂道:“不过是个流落在外,身份都不一定是真是假的泥腿子罢了,也配让我辱你?叫你一声懿婕妤,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良婕妤身边的人都知晓她瞧不惯懿婕妤,平日里也不会特意触她霉头。现下,俩人针尖对麦芒的,众人一个个也乐的当乐子瞧。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