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姜贵人这意思是,本宫不该来吗?本宫若是不来,还不知晓你竟如此阳奉阴违!太后娘娘仁慈,仅是让你跪一些时辰便将罪过一笔勾销了,你尚且不知足,你既然这般不满太后娘娘的处置,本宫就好好告知母后的。”

  满宫嫔妃也就只有禹皇后一个人能名正言顺的喊姜太后母后,只可惜每次禹皇后这么喊,姜太后的表情都不咸不淡的,一个被夺了凤册金印的皇后,就跟那拔了牙的老虎似的,也就是在这些低阶嫔妃跟前耍耍威风了。

  姜贵人被禹皇后如此质问,脸红脖子粗的,楞是没能说出半点反驳的过来。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自己当着后宫一众嫔妃的面儿摔到了地上,满身狼狈,脸上的面纱也掉了,露出她昨日就想隐藏的,不知何故起了满脸红肿痘痘的脸。

  她耳边尚有不少人的惊呼,对她的脸指指点点,她哪里还顾得上禹皇后话里的机锋?

  姜贵人自入宫以来,就顶着姜太后娘家侄女的名头儿,心气儿高的很,不屑于那些凡夫俗子共处一室的的模样,就跟那九天玄女屈尊绛贵下凡似的。

  虽说刚入宫的这一批嫔妃里,没有人说她不好的,却也没有的多少人明确表示跟她交好。

  昨日姜贵人本就被陛下训斥了一通,不亚于公开行刑,今日又来这么一次,就算是铁打的心脏也不行啊!

  禹皇后本来正训的来劲儿的,一扫到姜贵人的脸,顿时一阵恶寒,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若是得了什么脏病,还来寿康宫转悠,就是其心可诛了!”

  姜贵人捡起有些脏的面纱,手忙脚乱的往脸上遮。刚才那一幕,该瞧见的也都瞧见了。一众嫔妃生怕姜贵人是得了什么病,若是传染到她们身上,可就不妙了。

  沈妃昨日称病不出,降位禁足后,今日自然也没能过来寿康宫请安。刚被陛下晋位的良妃,瞧见姜贵人的脸,嘴上也附和道:“想来是亏心事儿做多了,老天爷都瞧不下去了呗。皇后娘娘您还病着,且站远一些,别让那点子人给过了病气。”

  之前还是贵嫔之际,她确实唯唯诺诺,很好欺负,可恒旭帝都给他晋位了,明摆着是要让她护着懿婕妤,她要是不立起,下次未必就有如此机会了。

  贵嫔的所出的公主和妃所出的公主,那尊贵程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能得如此造化,说白了,还是占了懿婕妤的便宜,谁让她交好的嫔妃,就迎贵嫔一个呢,懿婕妤这边有什么好事儿,自然也是落她头上。

  曾经那位泼辣的俪贵嫔那般受宠,都敢伸手克扣她宫里的份例,如今被禁足,日日以泪洗面,能有她半分舒心?

  这宫里的人,只要乘了风,扶摇而上的不在少数,就看有没有那个运道了。

  良妃清楚,她能有今天,全靠之前慧眼识珠,抱上了懿婕妤的大腿。

  如今她得了好处,自然要给奚宛筠出出气。

  姜贵人嚣张,在毓秀宫硬抢奚宛筠的流云锦,说白了不该是不把她这个毓秀宫主位放在眼里?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如今她可是陛下亲封的良妃,即便是之前那位盛宠的沈妃也得退居一射之地了。

  她现下风头正盛,平日里禹皇后拿她当个木桩子,现下都会主动攀谈几句了,所以得宠不得宠,在宫里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禹皇后本就瞧着姜贵人不顺眼,见良妃如此之说,自然顺水推舟了又退了几步。

  禹皇后拿着帕子,捂了捂鼻子,极其嫌弃的说道:“既然你还受着罚,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吧,等回去的时候再请太医院的太医瞧瞧吧。本宫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就不多聊了。”

  禹皇后一走,诸位嫔妃自然也在后头跟着。

  良妃瞥了一眼姜贵人,伸手招呼身边的珺兰,笑着嘱咐道,“姜贵人被太后娘娘罚跪,还能打瞌睡,想来还是太舒坦了,吩咐底下的宫人好好给她醒醒神,罚跪就要有个罚跪的样子,如此才能看得出她的悔改之心。”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好这个差事儿。”

  珺兰看向那个跪的东倒西歪的身子,嘴上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良妃等人前脚刚进了寿康宫,姜贵人这边就宫人执行了命令。

  珺兰是个稳重的性子,但她记得昨日姜贵人那趾高气扬的态度,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得到她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强体壮,面容白净的扫洒宫人,那宫人手上满满当当一桶水,里面还放了个水瓢。

  她伸手拿起那水瓢,舀了满满一瓢的水,眼疾手快的从姜贵人的头顶淋下,她顿时冷的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左臂去推珺兰,却被珺兰用脚踩住她的右手手掌,她当即就疼的惨叫一声,挣扎着要起来。

  珺兰用脚尖稍微用力捻了捻姜贵人的手掌,笑容满面的说道:“贵人这是做什么?太后娘娘让您罚跪,你就该老老实实的跪着啊,你若是想起来,那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呵,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一得势便猖狂,我看你和你那主子能猖狂几日!若我今日不死,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狗奴才,当了主子,还是奴才的命!呸!”

  姜贵人这话就是一语双关了。

  虽然私底下确实有人说的比较难听,说迎贵嫔就是懿婕妤的一条狗,人家懿婕妤受了一点委屈,她比谁都叫唤的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懿婕妤才是毓秀宫的主位呢。

  现下迎贵嫔刚封了妃,她昨儿才去为难了懿婕妤,今儿就被良妃身边的狗给咬上了,怪不得姜贵人气急败坏的骂出这些话来。

  珺兰似笑非笑的看着姜贵人,慢悠悠的说道:“姜小主再说几句,今日这事儿就不能这么轻易的过去了。不敬上位,就算奴婢真把你折腾个半死,左右不过打几个板子,奴婢皮糙肉厚的,倒是扛的过去,就是不知道姜小主这身子能不能扛了。”

  姜贵人脸色微微发白,贝齿紧咬下唇,语气又愤恨又憋屈道:“这可是在寿康宫,你若是闹大了,就不怕直接喊出去,让太后娘娘给我做主?”

  听见这话珺兰直接被逗笑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姜贵人愚蠢,还是在外头跪傻了。

  “你以为仅凭我,能指使的动寿康宫的宫人吗?”

  “不怕告诉你,我刚才去找人的时候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姜小主您罚跪打瞌睡,正正好被太后娘娘推窗赏景的时候瞧见了,太后娘娘眼不见心不烦,让人把窗关了。您应该明白这个意思吧?”

  后宫里都是人精,哪怕姜太后没有明说要加倍惩罚姜贵人,可她如此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寿康宫的宫人能让她好受?怕是巴不得帮着珺兰,整治一番姜贵人,来讨太后娘娘欢心呢。

  姜贵人不说话了。

  珺兰却心情极好的拿起水瓢,又往她头上浇,如此重复了几次,姜贵人已经冷的浑身发抖了。

  可比她的身体更冷的是她的心,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姜太后对她如此狠心?她可是她的侄女,在后宫里,她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本来满心讨好姜太后的姜贵人,眼下对她只剩了怨恨。

  她怨恨姜太后宠着懿婕妤这个外人,更怨恨姜太后纵容宫人欺辱她,再就是怨恨恒旭帝薄情。一日夫妻百日恩,说到底,大家都是他的妃嫔,凭什么懿婕妤有的东西,她不能有?这宫里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她抢到手的,那就是她的,凭什么罚她?

  是不是只有她生下陛下的皇子,陛下的目光才能从懿婕妤那个贱人身上移开?

  姜贵人似乎认清了现实,默默了受了珺兰的刁难。

  珺兰似乎是在给身边的宫人做示范,等她浇了几瓢之后,就交给旁边的宫人,并且吩咐道:“搁一盏茶浇一瓢,一定要让姜小主好好醒醒神。”

  珺兰哼着小曲离开了院子,去了寿康宫寝殿侯着,一点也不关心姜贵人会闹出来。

  寝殿内,姜太后半躺在床榻上,奚宛筠在榻前坐着,不紧不慢的诵读着经文。

  听到外头宫人禀告禹皇后领着后宫嫔妃过来了请安了,诸位嫔妃给姜太后行礼问安时,她放下手上的经文,站在一侧,等姜太后让他们起身之时,诸位嫔妃又各自见礼。

  奚宛筠对待禹皇后,那就是公事公办的问候两句,然而面对良妃的时候,她却笑容温柔,两人相视一笑。

  禹皇后语气担忧的问道:“母后,太医今日可来号过脉了,太医是怎么说的?”

  姜太后不咸不淡的说道:“还能怎么说,不过是让哀家好好养着罢了,哀家都这把年纪了,再好好养着,还能有几年活头儿,哀家就盼着能过几年舒坦日子呢。”

  说着说着,姜太后冷不丁唤道:“良妃啊。”

  良妃连忙起身道:“嫔妾在,娘娘有何吩咐?”

  “听说皇上把后宫交给你协理了,你是个规矩的,多操劳一些,让皇后好好养病,这宫里啊,还是得多些孩子热闹热闹,嫔妃都入宫这么久了,你也上点心,之前宫里那两个没了皇嗣的美人的事儿可不许再有了。”

  “陛下膝下就五个公主,一个皇子都无,谁要是能给陛下生下头一个皇子,哀家就下旨封谁为妃,若是陛下问起,就说是哀家说的。”

  末了,姜太后还提了禹皇后几句:“皇后也是,好好养着身子,以后还要给陛下生嫡子呢。”

  禹皇后听见这话,心里呕的要死。

  但除了陛下,她也没跟旁人坦白她以后不能生育之事,姜太后如此之说,可见陛下没有告诉太后娘娘。

  这对母子,看起来也没表面上这么亲密。

  姜太后如此捧着良妃和懿婕妤,当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都是当太后的人了,手还伸那么长!怎么着,是嫌宫里还不够乱啊!

  当然,禹皇后这话吐槽归吐槽,她自是不敢在姜太后跟前提的。

  “母后说的是,儿臣会放在心上的。”

  姜太后扫了一圈,见少了一个人,虽然心知是因为什么,但她照样拉下了脸子:“沈妃今日还在称病?”

  “是,儿臣让人咸福宫问过了,只说沈妃得了急症,见不得风,这会儿还在宫里喝药呢。”

  姜太后都是太后了,不高兴了,自然是直接甩脸子,左右谁也不敢违背:“这倒是巧,哀家昨儿病了,皇上要罚她的时候,她倒称病不出了,知道的是她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哀家和皇上有意见呢。”

  “既然是得了急症,皇后就亲自过去一趟罢了,看看沈妃现下到底如何了,昨儿有菩萨入哀家的梦,说是哀家这病,得要生辰在七月,五行属水的晚辈给哀家抄经,哀家这病才能去的彻底。”

  “如果沈妃还下的来床,就让她给哀家抄个十卷八卷的经书吧,左右哀家也就是要个心意。”

  抄写经书的惩罚跟姜贵人遭受的皮肉之苦来说,还是更轻松一些,但那是旁人不知晓沈妃的容貌毁了个七七八八。若是知晓,怕是一卷经书都指望不上她。

  姜太后平日里都是好脾气的性子,并不多苛责后宫嫔妃,就算是瞧不惯禹皇后,也只是少见她几面,并不曾降下什么责罚。

  但姜太后如今在病中,禹皇后也只当姜太后是心情不好,沈妃恰好撞到枪口上了,并非多想。

  步常在在宫里时日尚浅,对姜太后的了解也就是仅有的几次请安,但她却注意到姜太后和懿婕妤之间的气氛。

  怎么说的,虽然两人表现的并没有很亲近,奚宛筠也低眉顺眼的,但出于姜太后第一次见她就对她另眼相看,她出于直觉,觉得今日这抄写经书的事儿,十有八九是太后娘娘为了给懿婕妤出气。

  她想不通为什么姜太后如此偏爱懿婕妤,奚家跟姜家也没什么关系啊,姜太后的亲侄女都没讨得了几分好,懿婕妤她凭什么啊?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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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