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婕妤这个性子,你若是喜欢,宠着就宠着了,万不可让她坐了高位,这后宫是陛下的后宫,随着年岁过去,哀家也精神不济,皇后也病着,这后宫前朝都得你费神,你千万不能糊涂啊!”
姜太后苦口婆心一番话,处处都为恒旭帝考虑,只是他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本就是手腕狠辣之人,年纪轻轻坐的帝位,除了姜太后敢说他几句,旁人无人敢触他的霉头。
即便是朝堂上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他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说你撞柱死鉴,在大殿上撞死几个人,这事儿过不去了。
说寻死就寻死,当他这金銮殿是什么?一介大臣,也敢拿捏国主,可不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恒旭帝是个身有反骨的人,你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偏要跟你对着干,反正他是九五之尊,他就算是胡闹,也无人敢置喙。
“母后的话儿臣谨记于心,您好好养着身子吧,儿臣明日再来看您。”
姜太后也不管他听进去没听进去,也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嫌弃哀家这个老婆子啰嗦就好,一转眼陛下也加冠了,前朝后宫都能自己做主了,当初你刚到钟粹宫的时候,你还是那么一小点儿。”
“这后宫是吃人的后宫,哀家肚子里的孩子都没能出世,眼下你是这大周之主,哀家也盼着你能子嗣繁茂,让哀家享享儿孙绕膝之乐。”
姜太后语气里带着期盼和复杂,就是冷饮心情如恒旭帝,也不免有些动容。
“儿臣省的了。”
在恒旭帝离开之后,姜太后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辛嬷嬷伺候着她用膳,低声说着什么,显的心情很不错。
“让她放心,以后这宫里有哀家在,让她放开手去做,只要不闹到前朝,哀家都能给她压下去。”
姜太后本也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奈何她今日实在是心情大好。
“娘娘,奴婢今日打听到一件事儿,懿小主入宫后被分到毓秀宫乃是有人故意为之。”
姜太后有些诧异:“哦?是何人所为?奚家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若是奚家有本事,便不会把家中女儿送到宫里搏富贵了。
见姜太后问起,辛嬷嬷蘸了蘸茶水,在案几上写了几个字:殿中省、将军府行三。
姜太后眼皮子跳了跳,即便今日是装病,现下也有些头疼了。
殿中省那是什么地方,没净身的宫人,是不能去的。
谢家麒麟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如今隐姓埋名,成了不全的人,在后宫搅动风云。
将军府和恒旭帝之间那就是一笔烂账,人家将军府侥幸未死的血脉打上门来报仇,她还能阻拦不成?
更何况将军府养大了奚宛筠,也算是她的恩人,若非当时禹家和几个世家联合起来打压将军府,刻意封锁消息,否则也不会因为慢了一步,就弄成这个局面。
这将军府行三的名头,辛嬷嬷自然不是指的将军府所有小辈儿的排序,而是指的大房谢氏所出的嫡子。
因为将军府有抚养奚宛筠的恩情在,在将军府落难之际,姜太后也让宫外的人手暗中帮扶,只可以嫡枝的成年的男丁是尽数除掉了,她只来得及救下谢氏的嫡长孙和几个旁支的孩子,隐姓埋名把人养在乡下。
可这些人里并没有谢氏的嫡三子,奚宛筠名义上的三哥谢镜渊啊!
当时将军府满门抄斩,她的人也是亲眼见了的,也不知谢镜渊到底是如何躲过一劫,现下竟还入了宫,进了殿中省。
姜太后压低声音,询问道:“你可亲眼去瞧了?莫不是旁人捕风捉影?这种事情可不能胡说。”
辛嬷嬷答道:“奴婢今日去养心殿的时候,半路上远远瞧上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只是当时也没想起来,等回去的时候才方明白为何眼熟,连忙让人打探了。”
“晚上您昏迷的时候,奴婢假借要寻东西的名义,特特去了殿中省一趟,虽然面容有些改变,但那位舒少监确实是承认了身份,他还让奴婢代您问好。”
也是此时,姜太后才明白了,为什么新入宫的嫔妃为何如此闹腾,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可奚宛筠也是实打实的受了好处,宫里能多一个人护着她,姜太后自然不会反感。
“这老三哀家在千佛寺礼佛的时候也见过一面,真真是个好孩子……他们家的孩子就没有不好的,还把窈窈养的也这般好,哀家真是感激不尽。好在他们家血脉还留着一个,也不算后继无人,百年后到了底下,也能去见谢氏了。”
姜太后这几句话似乎抽空了她全身的精气神,人也有点困倦了。
“娘娘,您休息吧,奴婢给您守夜,等改日奴婢让舒少监过来一趟。”
镇国将军嫡三子谢镜渊,化名为舒择沂,如今殿中省的二把手。
说到此处,就不得不介绍一下殿中省人员的配置。
一般来说,殿中省有监一人,从三品;少监二人,从四品上;丞二人,从五品上,监掌天子服御之事。
而自谢满门被灭,不过三年,舒择沂就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殿中省二把手的位置,还引起恒旭帝的怀疑,足以可见,他不比他那位盛名在外,有倾世大才的长兄差多少。
只是这些,奚宛筠如今尚不知晓。
因为时间不早了,恒旭帝就带着奚宛筠歇在了侧殿,恒旭帝忙了一天,姜太后还病着,倒没跟奚宛筠被翻红浪,只是抱着怀中温香软玉老老实实睡了个觉。
天尚未明,恒旭帝伺候的太监总管谭公公就在外头提醒主子起床了。
因为奚宛筠昨夜吹了风,虽穿的暖和,可到底不是睡惯的寝殿,如今被响动吵醒,眼下尚带着青黑。
她迷迷糊糊起身披了外衫,打着哈欠伺候恒旭帝更衣:“陛下,嫔妾给您更衣。”
恒旭帝睡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却神采奕奕,从脸色上看不出来丝毫困倦。
奚宛筠打着哈欠醒来,小脸都迷糊着呢,还非要伺候他。
瞧着眼前的人儿,就跟瞧见自己精心饲养,捧在手心里的猫祖宗似的,见她还惦记着自己,恒旭帝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那里还会贪求她多做什么。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你身子不好,今天要穿厚实一点,等晚些时辰朕再过来看你。”
昨天奚宛筠跟恒旭帝提过了,要在寿康宫侍疾,恒旭帝应允了下来。
所以奚宛筠伺候恒旭帝更衣之后,也没回去睡个回笼觉,而是让宫人给她更衣,要去寝宫外头侯着。
奚宛筠起来的不算晚,披着厚实的大氅出去的时候,天色还是雾蒙蒙的,头顶的天空稀稀拉拉露出几颗星星,在微微闪耀。
没曾想,她竟然不是第一个到寿康宫寝殿的。
此时寝殿门外正有一个身穿白狐裘的女子立在门外,哪怕外头寒风凛冽,寝殿外灯烛晦暗,她也依旧在门口守着,似乎就等着这一寝殿开门,她第一个进去。
奚宛筠穿着装饰着珍珠宝石的花盆底鞋,轻巧的脚步声传来,那女子转过头来,正好瞧见奚宛筠。霎时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奚宛筠瞧见门外侯着的人,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神情自若的行礼:“嫔妾给淑容华请安。”
淑容华昨日戴着面纱去来寿康宫探病,却被恒旭帝杀鸡儆猴,好一番震慑,等她扭曲的神色回去的时候,夜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担忧姜太后醒来后会如此处置她。
所以她一整夜没怎么睡,时不时问问时辰,最后实在是睡不着,又焦心难耐,便穿好了衣裳,领着俩宫人往寿康宫这边赶。
她到的时候,寿康宫殿门还没开呢,不过恰好今日恒旭帝在寿康宫侧殿休息,一大早的起来上早朝,开门才比较早,若非如此,她还进不来呢。
自己在寝宫里谁都睡不踏实,懿婕妤却在太后娘娘生病之际,还缠着陛下,也不知道陛下到底瞧上懿婕妤哪点儿了。
淑容华阴阳怪气道:“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句问安,你不就是拿你一匹料子,也值当你去告状,果真是乡下长大的,不懂规矩。也就是太后娘娘被你蒙蔽了,否则哪能容得你在这宫里作威作福。”
奚宛筠不轻不重的说道:“嫔妾是乡下长大的,比不上淑容华家世贵重,但好歹嫔妾也知晓礼义廉耻,不问自取是为偷,姜家乃是勋贵之家,若是差这几匹布,清明之日让陛下烧几匹,以告慰你姜家列祖列宗,省的你们姜家上下没有避体之衣,羞于见人。”
奚宛筠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气人的话,淑容华心头儿的怒气蹭蹭蹭的往上涨。
如果一开始她心里的怒气就是一根小火苗的话,眼下已经有火盆里的火那么大了。
淑容华咄咄逼人道:“懿婕妤,敢侮辱太后娘娘的母族,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太后娘娘仁慈,我姜家就会放过你吗!你做梦!”
奚宛筠四两拨千斤的说道:“嫔妾可比不上淑容华,连太后娘娘的赏赐都敢偷,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后娘娘的东西,都是你姜家的呢,旁人碰都不能碰。瞧你这脸色难看的,都可以去办鬼母了。”
鬼母,是京城戏院里很有名的一个《鬼母救子》的一出戏里的人物,据说,这鬼母奇丑无比,一露面就能吓哭小孩儿。所以私底下,百姓们都拿鬼母打趣人儿。
眼下奚宛筠这是在暗讽淑容华面丑,心更丑,好歹是世家女,竟做这鸡鸣狗盗之事。
“你不要胡乱攀扯,我从未如此想过,怕是你这个在乡下长大的,贪图太后娘娘的东西,还要污蔑于我,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自然是比某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更亲近!”
“哦,所以你除了炫耀你是太后娘娘的侄女以外,没别的想说的了吗?”
跟淑容华这个焦灼了一夜,都有点神经质的不同,奚宛筠语气不疾不徐,看淑容华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傻子。
淑容华气的不轻,怒气涌上心头抬手都要掌掴奚宛筠,寝殿的灯火大亮,却是太后娘娘此时醒了,唤人进来伺候呢。
她似是顾忌着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动容,只是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辛嬷嬷好,嫔妾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辛嬷嬷瞥了一眼淑容华,又瞧瞧在不远处等着的奚宛筠,自然而然的将后者迎了上去。
淑容华脸色难看,正打算跟上去呢,就被辛嬷嬷拦在了外头。
“既然淑容华一大早就过来请罪了,奴婢也就不请你进来坐坐了,遵太后娘娘的口谕,淑容华不顾宫规,欺压嫔妃,丢尽姜家颜面,褫夺封号,贬为贵人,请姜贵人在这殿外好好跪着吧。”
本来以为自己一大早过来,只要见了太后娘娘,说几句软话,太后娘娘就会轻拿轻放呢,毕竟陛下将她交给太后娘娘处置,她们都是姜家人,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不护着她这个侄女?
哪曾想,她来时的一切的设想,直接败在了进门的那一步,还被褫夺了封号,降了位分?!
“辛嬷嬷,我知晓自己做的不太妥当,特来给太后娘娘赔不是,你怎么能阳奉阴违,挑拨我和太后娘娘的关系呢?”
“姜小主多虑了,夜里太后娘娘醒了一次,奴婢已经将陛下所言转告了太后娘娘,娘娘说身为姜家人,绝不可姑息此事,小主还是在外头侯着吧,别为难奴婢。”
辛嬷嬷不咸不淡的说完,扭头就领着奚宛筠进去,却听到身后愤愤不平的话语:“既是太后娘娘降罪,凭什么她可以进去?”
“姜小主许是不知晓,懿婕妤是给太后娘娘侍疾的,陛下昨儿已经答应了。”
辛嬷嬷就差指着姜贵人的鼻子告诉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懿婕妤相提并论?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面都没见到,就被降了位分,姜贵人心里更是焦躁不安。
至于罚跪,因为她之前并未想过受罚之事,并未准备什么,只是这到底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她也不能阳奉阴违,她犹豫再三,还是跪在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