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奚宛筠发着高热,东配殿的奴才们也都提着心神,生怕这位主子刚进宫就没了,以后分到旁的贵主儿宫里被嫌晦气。
语琴和菱烟虽然一早知晓这是自家姑娘的计划,可这高热来的太凶了,这两个丫头吓得不轻,俩人前半夜一直没合眼,到了后半夜才轮换着小憩一会儿。
丑时三刻左右,奚宛筠终于醒了。
菱烟喜出望外,忙去耳房把小炉上一直温着的药给端了过来。一并端来的还有一碗白粥,两个清淡爽口的小菜。
语琴扶起奚宛筠,将枕头靠在她背后,让她半躺着,又服侍她穿上外衣,捧了热茶让她润嗓子。
奚宛筠脸色苍白如雪,眉眼带着几分病弱,哪怕刚醒来身处陌生的寝宫,她神色依旧如常。
她并不着急看自己在宫里的落脚处,而是抬眸仔细审视了两个丫鬟的神情,见她们神情没有露出异样,才不紧不慢的收了回来。
而在奚宛筠收回视线之际,被盯得头皮发麻的菱烟和语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明明姑娘柔柔弱弱的,但被她那笑意盈盈的眼眸一盯,脚底板就蹿起一股凉气,让人不敢直视。
“小主,您一日水米未进了,先用些膳食垫垫,等下再用药。”
菱烟瞧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若非如此,奚宛筠也不会把这次的后续计划交给菱烟。
语琴稳重,擅长药理,人情往来上,有她在身边,能挡下不少阴私算计。
如果他们这次计划落空,那毓秀宫的迎贵嫔没给她请太医,有语琴提前准备好的丸药,她也会‘熬过来’。
奚宛筠端起米粥用小勺搅着散热,不疾不徐的说道:“跟我说说现在宫里的情况吧。”
菱烟压低了嗓音,回禀道:“小主,如您所料,现下宫中已经传遍了您和奚美人姐妹失和的消息,不少人都瞧不惯奚美人蛮横的劲儿,就等着她撞到那些贵主儿手上呢。”
“以奴婢之见,毓秀宫的贵嫔娘娘倒是个好性子,对身边的宫人也不曾苛责,那位荭玉姑姑的性子倒有些单纯。初时看不惯奴婢,得知奚美人如此欺负主子,竟还站出来拦人,等回去复命的时候,指不定还要在贵嫔娘娘跟前告上奚美人一状。”
“奴婢今日打听过了,除了贵妃娘娘宫里的主动要求进新人,只有迎贵嫔娘娘这里被塞了不少新人,奴婢去拜见贵嫔娘娘的时候,并未瞧见她有什么不愉之色。得知主子发了高热,特意让人抬了轿辇,拿了披风接小主过来安置呢。”
“贵嫔娘娘待毓秀宫的其他小主们也很不错,一应事务都交给身边的珺兰姑姑亲自掌眼,瞧着倒是想拉拢这些小主。”
“小主昏迷之际,皇后娘娘宫里的袖禾姑姑除了按照位分送了赏赐的首饰和衣物,还添了一支百年人参。”
“贵妃娘娘和两位贵嫔娘娘也送了不少补品,迎贵嫔娘娘昨儿更是让荭玉姑姑过来瞧了两次呢,奴婢瞧着娘娘很是看重小主。”
奚宛筠放下碗,用绢布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道:“是与不是,等等看就知晓了,我刚入宫,奚家在宫中又无助力,咱们主仆一心,定要小心行事。”
表面上情同姐妹,背后捅刀的也不是没有,她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人。
“东配殿那些宫人你们且盯着,若是有可用的人,就报给我。”
“我昏迷的时候,你们俩辛苦了,一人十两银子算是我的嘉奖,以后差事办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菱烟和语琴跪在地上齐声道:“奴婢谢小主赏赐!”
奚家一等丫鬟一个月不过二两月银,今日忙活了一天,便赚到了之前半年的月银,两人心中自是欢喜。
“语琴擅医,性子温厚妥帖,我寝殿内就交给你了,不要让脏东西混进来,小库房也交给你管,今日各宫送来的赏赐和药材都登记入库,账册上一定要清楚,以后来往就按着那个账册。”
“菱烟粗中有细,外头那些事儿都交给你了,以后每日的膳食你亲自过去提,万不可经过旁人的手,哪怕膳食离开眼前一瞬也不可,若是路上遇到别有用心之人,切记不能打草惊蛇。”
奚宛筠病还未好,费了一会儿心神,眉眼间就带了点倦意。
“对了,昨日新入宫的小主可有哪位承了宠?”
菱烟出言道:“奴婢昨儿听到毓秀宫的宫人说前朝事忙,陛下数日未进后宫了,新入宫的小主怕是要坐几日冷板凳了。果然,昨夜并未听到哪位小主承宠。小主如此容貌,若是现下未病,陛下许是会翻小主的牌子。”
语罢,竟有些可惜。
“万事难两全,现下我虽不能承宠,但能将奚美人跟我撕开,也是为了防止以后这个蠢货惹了祸事儿牵连我。承宠的事不急,我幼年身子不好,缠绵病榻,怕母亲忧心,归家之际都不敢多提,这次又受了大寒,少说也得养个半月。”
“语琴,我记得你会做避子丸,看看库房里可缺什么药材,在我承宠之前要准备好,记得行事隐蔽一点儿。我这身子孱弱,一旦孕育子嗣,便是九死一生,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当赌注,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语琴有些担忧:“可是没有孩子的话,陛下会不会忘了小主?”
奚宛筠服下苦涩的药,用茶水漱口后,才低垂着眉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有了孩子虽然能让陛下惦记我几分,但那是陛下对子嗣的疼惜,不是对我的,而我想要圣心。”
见两人神情惊愕,似乎被奚宛筠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给吓得不轻。
不论哪朝那代的嫔妃,都是想尽办法想要孕育皇嗣,从未见过要求主动避子的,虽然小主的身体确实不佳,但内里是有什么原因,两人都不敢深想。
俩人都低着脑袋,不敢抬眼,生怕因为窥伺到主子的秘密,会一命呜呼。
语琴吓得花容失色,匆忙道:“奴婢失态了,还请小主恕罪。”
奚宛筠并未训斥她们,只是音色柔和的安抚道:“好了,你们俩不用守着了,回去休息会儿吧,白日里还要打起精神呢。”
奚宛筠本不是多话的人,若非菱烟和语琴以后要在宫里陪伴她不短的时日,她也不会耐起性子跟她们谈心。
她不求这两个丫鬟帮她争宠,最重要的是不能拖后腿。她以后要做的事情,可容不得半点失误!
菱烟和语琴瞧见她虽满脸倦意,脸色倒好了不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语琴伸手给主子掖了掖被角,只在内室留了一盏灯,便去外间守夜去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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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