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贵人那边,太医是如何说的?”

  荭玉福了福身,回道:“回娘娘的话,杨太医说奚小主这是风邪入体,引发的高热,若是早些用药也不至于拖成这样,现下只能她自己熬过去,若是熬不过去也只能准备后事了。”

  荭玉初时还觉得奚贵人架子大她走了这一遭,瞧见了真正架子大的,心境也有变化,说起奚贵人来竟是义愤填膺的。

  “娘娘,您是没瞧见这位奚贵人的膝盖跪的青紫一片,肿的老高,淤血揉都揉不开,太医让医女日日过来用药油揉开淤血,一日都不能停,怕奚贵人以后不良于行。即便是腿消了肿,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我回来的时候正遇上储秀宫的奚美人,据说是奚贵人的堂妹,听说奚贵人晕倒了,带着宫人气势汹汹的过来了,那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瞧着不像是看望姐妹的,倒像是来看仇人倒霉的。”

  “若非我当时拦了一拦,怕是还要对奚贵人动手呢。若非我亮出娘娘的名头儿,那奚美人许是要拿我撒气了。”

  “便是如此,那奚美人竟也恼上咱们毓秀宫了!看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多管闲事了。”

  “真没想到奚家清流之家竟然有这么多腌臜事儿,这位奚贵人平时在家里定然没少受委屈。”

  荭玉是迎贵嫔的贴身丫鬟,迎贵嫔父亲是寒门出身,中举后便娶了启蒙恩师的女儿。没背景,又无人脉,在官场浮沉十几年,如果不是迎贵嫔当初入了禹王府为侍妾,他现在连个五品官都捞不着。

  迎贵嫔家里人口简单,父亲只有母亲一人,后院没有妾室争斗,她是被父母和兄长宠着长大的,对于后宅阴私也只是一知半解。

  如今身居高位,也就勉强糊弄着底下人不让他们奴大欺主。

  若让她其他人那样用后宅阴私手段争宠,还真的干不出来。

  她想,当初可能陛下就是喜欢她这种不谙世事吧。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世家本就重规矩,内里的阴私不会少,人家亲姐妹的事情,咱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随便掺和,这些事情你听过便也罢了莫要去旁处说嘴。本宫在宫里的处境你们也知晓,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迎贵嫔说罢便叹了一口气,神情忧愁。

  荭玉是藏不住话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娘娘,宫里现下进了那么多的小主,您若是不争,陛下什么时候能看到您,看到公主啊?”

  迎贵嫔抬眸看着窗外景色,语气幽幽:“你光瞧见宫里进了不少新人,怎么没瞧出身份比本宫高的比比皆是?旁的不说,太后娘娘的侄女,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太傅之女,本宫哪一个惹的起?”

  “本宫是不想争吗?本宫是不能争,本宫若是不争,皇后娘娘瞧见我安分,还会照拂本宫和公主几分。若本宫真的豁出去了,手段频出,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等太后娘娘礼佛结束了,本宫就带着公主时常过去问安,即便是太后不喜本宫,想来也不会拒绝公主,若是太后愿意将公主留在身边就好了……”

  迎贵嫔最后一句,声音轻不可闻,好似随风散了。

  若是太后娘娘想要一位孙女承欢膝下,她届时将公主送到寿康宫陪伴太后。有太后照拂着,有陪伴数年的情分在,女儿未来的婚事许是不会如此艰难。

  但这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太后愿意留下一个贵嫔的孙女。

  每逢初一十五,除了皇后娘娘领着后宫嫔妃去给太后娘娘问安,等闲她也没机会能见到太后。

  若非如此,她早就带着女儿过去了,有些事情终究是强求不来的。

  迎贵嫔敛下万般思绪,淡声吩咐道:“宫里要热闹起来了,你们看好公主,莫要让人冲撞了。”

  这厢,语琴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太医,菱烟正忙活着安置着她们从宫外带来的东西。

  哪怕常氏待她不甚亲近,明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零零散散的东西也装了几箱笼。

  因为宫规的缘故,贵人入宫只能带一个箱笼。

  最后带了两身常服,几套寝衣,又挑了一些不打眼,又还算值钱的小玩意儿装上了,真正贵重的几样首饰才是她的陪嫁,其他的铺子庄子都换成了面额不等的银票。

  奚家还没分家,姑娘出嫁,都是中公出嫁妆,嫡女是两千银子,若觉得少,父母自会补贴一二。

  奚宛筠是正儿八经的嫡房嫡长女,即便是常氏不怎么亲近她,但并未让外人察觉到,对外她也是慈母掌中宝。

  因为家里的姑娘要进宫,嫁妆基本上都带不了,所以由老太爷做主,让中公给奚宛筠和五姑娘奚宛茹各拿了四千两,这也是盼着家里的姑娘能出头,以后拉拔娘家。

  加上亲娘的补贴,她带进宫的银子足足万两,而这仅是冰山一角罢了。

  常氏给寄予厚望的儿子和宠爱的女儿准备的聘金和嫁妆定然不输她带进宫的这些,由此可见奚夫人嫁妆丰厚。

  奚宛茹虽备受奚家老夫人宠爱,但奚夫人是续弦,娘家勉强算得上是耕读之家,嫁妆不过百两,在真正的世家贵女眼中那是格外寒酸。

  而原配的嫁妆自是要由原配嫡子,嫡出二房继承,就算是续弦想染指,奚老太爷也不会容忍她做这种丢脸的事儿。

  若非奚老太爷时常贴补继妻,怕是她这位奚府老夫人连家里儿孙的压岁钱都发不起。

  她纵然疼亲侄女肚皮里出来的孙女,也不会给奚宛茹带多少陪嫁。

  许是如此,因为进宫便低奚宛筠一头,这位奚美人便上门找茬儿。

  奚宛筠还未脱离危险,奚美人过来冷嘲热讽,菱烟心急护主,一时口不择言,说出某些不利于奚美人的话,旁人最多说一句不够稳重罢了。奴婢护主,本就无错。

  是以,奚宛筠还未醒,后宫各殿就传遍了奚贵人和奚美人在府上的时候关系便不合的消息。

  更甚着,这次奚贵人刚进宫就高热,性命堪忧,便是奚家继室磋磨原配一房的嫡孙女,给奚美人出气。

  若非定了今日进宫,奚府的继老夫人阻拦不得,怕是那奚贵人还在奚府祠堂上跪着呢。

  至于奚贵人和奚美人不合是谁之过,大家都长了眼睛,奚贵人因奚美人而病,奚美人不愧疚便罢了,还带人打上门来。

  毓秀宫主位迎贵嫔跟前的荭玉姑姑都拦不得她,差点连荭玉姑姑都一并打了,可谓是蛮横至极。

  偏生她出身不过平平,如此蛮横,对上位不敬,后宫上下也只拿这么个蠢人当乐子瞧。

  也是奚美人运气好,冲撞的是毓秀宫的迎贵嫔,若是换成俪贵嫔,怕是现下要去了半条命。

  即便她是这次无事,宫里的娘娘都不是好相与的,一旦撞到他们手上,早晚也是个死。

  故而,大家听见奚美人这种蠢人的乐子,笑过就抛到脑后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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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