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虽然平时嘴碎,但绝不是个爱逞强的人。

  大概是觉得,原本该自己做的事,却完成的不上不下的,导致昨天晚上夸下的海口又牵连到我身上。

  所以才会想不顾风险往下一探。

  这种三人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和相互之间的牵挂,让我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老金做得对。”

  这时,我接话道。

  “那口古井既然能孕育出复合恶灵,就说明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以你现在的状态贸然下井就是去送外卖。

  你的风水阵和我的柳叶刀能暂时镇住局面,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咱们从长计议。”

  我看着李青的后脑勺,缓缓说道。

  听到我的话,李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椅上。

  而金万两则显得非常高兴,他笑着拍了一下方向盘。

  “看吧,我就知道陈老弟是个明白人。”

  他乐呵呵地说道。

  “对了,陈老弟。”

  金万两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今天下午王老板一直在工地上陪着我们,看到那口井挖出来之后,他也是吓得不轻。

  听到我说要等你下班过来再做决定,他本来是想亲自开车过来殡仪馆接你的,以表示他的诚意。”

  金万两笑了笑,继续说道:

  “但我寻思着,你平时在殡仪馆修行,最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那些商场上的客套。

  所以我就找了个借口把他给打发走了,带着李青自己过来接你。”

  “有心了,老金。”

  我冲着后视镜点了点头,对他的这份体贴表示感谢。

  王老板那种人,一旦沾上,肯定是一路的嘘寒问暖、阿谀奉承。

  我确实不太擅长应对那种场合,还是跟老金和李青待在车里比较自在。

  “那王老板现在人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啊,现在正在昨天那家私房菜馆里,订了个最豪华的包厢,眼巴巴地等着咱们过去赴宴呢。”

  金万两笑眯眯地说道。

  “这古井挖出来了,他现在可是把咱们当成了救命的活神仙。

  这顿饭,估计是想好好探探咱们的口风,看看这事儿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行,那就去会会他。”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煞气的平稳流转,语气舒缓地说道。

  “吃饱了饭,咱们再去会会那口古井。”

  闻言,金万两应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大奔在夕阳的余晖中平稳地加速,汇入了江城晚高峰的车流之中,朝着饭店的方向驶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金万两把车停在了昨天那家私房菜馆门前。

  王老板显然早就等候多时了。

  我们刚一下车,他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那殷勤的姿态,活像是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领导。

  “哎呀,陈大师,金总,李大师,快请进快请进!

  包厢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几位贵客入座了。”

  王老板一边搓着手,一边微微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走进那间宽敞奢华的包厢,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

  王老板不仅准备了一桌本地的特色名菜,还特意开了一瓶年份很久的茅台。

  席间的招待可以说是周到至极。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顿饭可不是单纯的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老板端着酒杯,脸色虽然因为酒精的作用微微泛红,但眼神里的那股担忧和焦灼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青,又把目光转向我,试探性地开了口:

  “那个……陈大师,李大师。

  今天中午工地上挖出来的那口古井,我也在远处看了一眼。

  那阵势,那往外冒的凉气,真是怪吓人的。

  我就是想厚着脸皮问一句,这事儿……咱们能彻底搞定不?”

  听到王老板这番忐忑的询问,李青正啃着一只大闸蟹,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两声。

  他没有直接搭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我。

  金万两也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等我表态。

  我抽出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冲淡了嘴里的油腻。

  迎着王老板那期盼的目光,我笑了笑,语气舒缓地说道:

  “王老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既然我们接了这个委托,拿了雷老板那边的定金,这件事情我们自然会负责到底。

  那口井虽然看着邪门,但还在我们的处理范围之内。”

  我的声音不大,但却没有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冷酷和高深莫测,就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一样。

  听到我这么说,王老板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有陈大师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随后放下杯子,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今天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就别拖着了,择日不如撞日。

  王老板,你现在就安排一下,准备一台小型的起重设备,再带几个靠谱的工人过去。

  今晚,我就下井去一探究竟。”

  “今……今晚就下?”

  王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大半夜的,会不会太危险了?

  要不咱们等明天大白天阳气重的时候再……”

  “不用等明天。”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晚上虽然阴气重,但也是底下的东西最容易暴露出本来面目的时候。

  你只管去安排设备,剩下的交给我们。”

  王老板见我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拿出手机走出包厢去安排起重机和人手了。

  看着王老板离开的背影,我靠在红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做出今晚就下井的决定,倒真不是头脑一热,或者是为了在雇主面前显摆。

  这其中,有着我刚才在车上深思熟虑过的逻辑。

  一来,那口古井就像是一个不断往外泄露阴气的火山口。

  井下面不管藏着什么东西,都需要有人下去探明真实情况。

  这样,才能对症下药,做出针对性的措施。